如果要問。
我為什麼會這樣。
很多事情。其實很早就開始了。
不是長大之後才發生。
是很小的時候。
就已經在身體裡。
我爸爸是原住民。
我媽媽是平地人。
所以我從出生。
就夾在中間。
現在有人會說。
混血。
聽起來很好。
但在那個年代。
不是這樣。
在部落。
我不是他們。
我不夠黑。
語言聽不懂。
文化不熟。
我像外人。
過年回去。
他們聊天。
我坐在旁邊。
聽不懂。
也插不上話。
久了。
我就會假裝生病。
躲在房間。
睡覺。
因為那裡不屬於我。
但問題是。
我又有那裡的血。
你會有一種很奇怪的感覺。
好像站在門口。
卻沒有門票。
你在。
但不在。
到了我媽媽那邊。
也沒有完全屬於。
雖然沒有那麼明顯。
但我知道。
我不是完全一樣。
而且我親眼看到。
我媽媽被排擠。
被看不起。
那些畫面。
小孩子不會忘。
你會默默記住。
那種空氣。
那種眼神。
那種語氣。
所以很早。
我心裡就有一個問題。
我是誰。
我屬於哪裡。
這個問題。
沒有答案。
當你兩邊都不是。
你會開始。
往裡面找。
我沒有族群。
沒有明確的歸屬。
所以我只能。
建立自己。
我開始去圖書館。
去跑步。
去打球。
去唱片行。
因為外面的世界。
不會問你是哪一邊。
你只是你。
那是一種自由。
也是一種逃。
但那個過程。
慢慢讓我知道。
如果沒有地方。
那就自己做一個地方。
後來我常常用一個畫面形容。
像一座城。
裡面有市集。
有工匠。
有醫療。
有學校。
有生活。
城牆上有巡邏。
有武器。
有瞭望台。
不是為了對抗誰。
是為了安心。
因為外面不確定。
你只能讓裡面穩。
很多人會問。
為什麼你那麼在意結構。
為什麼你什麼都要自己來。
答案很簡單。
因為我沒有可以完全依靠的地方。
所以我自己成為那個地方。
這不是驕傲。
是生存。
當你從小就感覺。
不屬於。
你會很敏感。
對氣氛。
對關係。
對距離。
你會很快知道。
哪裡安全。
哪裡危險。
這不是能力。
是習慣。
我後來才知道。
原來很多人。
沒有這種感覺。
他們很自然。
就知道自己在哪裡。
而我不是。
所以我需要建立。
一層一層。
慢慢長出來。
這也影響我後來的很多選擇。
不管是工作。
關係。
還是生活方式。
我都傾向。
自己掌握。
因為那是我唯一確定的。
有時候有人會說。
你好像很獨立。
其實背後。
不是瀟灑。
是沒有退路。
當然。
這也帶來力量。
因為當你習慣。
自己站穩。
你就不怕。
世界怎麼變。
但同時。
也會有一種淡淡的孤獨。
不是悲傷。
是一種清醒。
你知道。
沒有人可以完全理解。
但也沒關係。
因為你理解自己。
這就夠了。
後來我慢慢明白。
身分認同。
不一定是外面給的。
可以是你自己定義。
我不是哪一邊。
我就是我。
這句話。
不是口號。
是很多年。
一點一滴。
拼出來的。
所以當我說。
我建立自己的系統。
不是抽象。
是真的。
是一種內在秩序。
讓我不會被外面的混亂。
帶走。
當兩邊都不是我的。
我就建立自己的世界。
而這個世界。
不是為了隔離。
是為了讓我能夠。
好好活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