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段時間。
我不是在生活。
我是存在。像行屍走肉。
每天醒來。
沒有期待。
沒有方向。
只是繼續。
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狀態。
不是悲傷。
不是痛苦。
是麻木。
你什麼都知道。
但什麼都沒有感覺。
那段時間。
酒變成一種工具。
不是為了開心。
也不是為了社交。
是為了關掉。
關掉聲音。
關掉情緒。
關掉那些。
每天都在發生的混亂。
我開始大量喝酒。
不是偶爾。
是長期。
十三年。
這不是一個短時間。
是人生的一段。
很多人會問。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
其實原因很簡單。
累。
不是身體累。
是心累。
長期扛著家庭的事情。
長期處理別人的問題。
長期在混亂裡。
你會慢慢失去感覺。
酒精很有效。
它讓一切變得模糊。
讓世界安靜。
至少暫時。
我甚至做了一個決定。
既然要喝。
就做到極致。
你們要當酒鬼。
那我就當最強的酒鬼。
這是一種反應。
也是一種反抗。
一種很極端的方式。
把自己推進去。
直到沒有邊界。
那十三年裡。
發生很多荒唐的事。
很多事件。
一個一個。
都可以單獨講。
有些甚至像電影。
但當時的我。
沒有覺得特別。
因為那就是日常。
最可怕的不是混亂。
是你開始覺得。
這很正常。
你不再質疑。
你只是漂著。
工作還是可以做。
甚至做得很好。
很多人不知道。
一個人可以一邊崩壞。
一邊維持功能。
白天。
我很強。
晚上。
我消失。
這種分裂。
持續很久。
直到有一天。
身體撐不住。
不是突然。
是慢慢崩。
行動力消失。
躺在床上。
什麼都不想。
連活著都覺得沒有意義。
那不是情緒。
是空。
比空更深。
黑。
我媽每天爬樓梯。
送飯給我。
那個畫面。
很清楚。
我什麼都做不了。
只是存在。
後來我做了一個錯誤的決定。
自行斷藥。
覺得自己好了。
結果。
復發。
而且更嚴重。
最後。
進了精神病院。
很多人聽到。
會覺得可怕。
但對我來說。
那是一個轉折。
我記得很清楚。
坐在地上。
大哭。
那種哭。
不是情緒。
是釋放。
你終於承認。
你不行。
而入院。
需要自己同意。
我在不完全清醒的狀態。
點頭。
可能是身體。
替我做的決定。
在裡面。
看到很多人。
很多狀態。
很多現實。
不是電影。
是真實。
那是一個鏡子。
你會看到。
如果再走下去。
可能會變成什麼。
有些人。
在那裡很多年。
有些人。
迷失。
有些人。
安靜。
那段時間。
很深。
但也很清楚。
出院之後。
一件很奇妙的事發生。
我沒有宣告戒酒。
沒有發誓。
沒有儀式。
只是。
酒不再存在。
像從選項裡消失。
不是忍耐。
是沒有需要。
很多人不理解。
但真的就是這樣。
當你真的看過底。
有些東西。
自然放下。
之後。
人生出現新的空間。
我開始外送。
騎車。
穿梭城市。
重新感受世界。
風。
聲音。
光。
人。
一切變得鮮明。
從麻木。
到清醒。
反差很大。
但很真實。
那段路。
不是復原。
比較像重生。
慢慢。
我開始重新建立生活。
不是急。
是一步一步。
很多人會問。
你後悔嗎。
老實說。
沒有。
因為那段經歷。
讓我看清。
很多事情。
看清自己。
看清人性。
看清極限。
如果沒有走過。
我可能不會這麼清醒。
也不會這麼珍惜。
現在回頭看。
那十三年。
像一段長夜。
而精神病院。
像黎明前。
最黑的時刻。
之後。
天慢慢亮。
我沒有變成別人。
只是回來。
回到自己。
所以當我說。
我曾經把自己喝掉。
不是誇張。
是真的。
而醒來。
不是奇蹟。
是代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