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很遠很遠的地方,有一個叫做瘦瘦村的村莊。
村裡的每一個人都很瘦。他們走路輕盈,衣服貼身,連影子看起來都細長優雅。
他們最常說的一句話是:「只要夠自律,就會變得更好。」胖胖從前也是瘦的。
在他還沒有生病之前,他跟大家一樣,在清晨跑步,在廣場跳操,吃一樣的沙拉,穿一樣合身的衣服。

那時候沒有人覺得他特別,他就是瘦瘦村的一分子。
後來他生了一場病。
病好了之後,他只要喝一點水,體重就會慢慢回來。不管他跑多少步,流多少汗,體重計上的數字都像記住了他。
「你一定是偷吃。」
「你運動不夠。」
「你沒有決心。」
胖胖什麼方法都試過了。

清晨的廣場上,他總是最早來、最晚離開的那一個。
夜深了,他還在村外的路上快走運動,肚子餓得發痛,也不敢多吃一口。

可是他還是一樣胖胖的。
後來,願意跟他說話的人越來越少,甚至所有的人都忘記他本名叫做什麼,只叫著他的外號,胖胖。
有人拍拍他的肩,笑著說:「你真的很有喜感。」
大家笑的時候,他只好也跟著笑。
他學會在大家開玩笑之前,先拿自己開玩笑。
這樣,至少他們會看著他。
有一天,他回到家裡,對著鏡子練習怎麼講更好笑的話。講到一半,他忘了要笑,房間忽然變得很安靜。
他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小聲問:
「我是特別的人嗎?」

鏡子那邊沒有回答。
那天傍晚,他在回家的路上,看見一個人倒在路邊。
那個人全身都是泥土和血,衣服被扯破,像一團被丟棄的布。
瘦瘦村的人很重視整潔。
最美麗的曾美麗提著裙子,遠遠繞開。
最有學問的尤學問站在不遠處看了一眼,說:
「一定是做了壞事才會被打成這樣。」
最有錢的郝有錢停下汽車,丟下一疊鈔票,沒有去關心倒在地上的人怎麼樣,結果鈔票被風吹到水溝邊,沾了泥。

胖胖站在人群最邊邊。
他想走過去,可是他低頭看見自己的肚子,然後他想起大家說過的話,也想起那些開玩笑聲。他害怕靠近這個骯髒的人,又被大家討厭。
他退了一步,但是心裡是掛念對方的。
所以等到天暗了,路上只剩下他一個人,他走到那個人身邊,先在自己的衣服上擦了擦手,然後才小心地碰他。
「你很重沒關係,」他小聲說,「我很有力氣。」
他真的很有力氣,他常常運動,他的手臂結實,背很穩,接著他把那個人背回自己的小屋。

那是他一個人居住的家,父母在他變胖之後就離開了,留下這間小小的房子。
他燒水、洗毛巾、幫那個人擦乾淨身體。
幫他換上自己的衣服。
用最小心的動作替他上藥。
晚上,他坐在床邊打瞌睡。

半夜醒來,先摸摸那個人的額頭,才繼續睡。
他沒有發現,床上的人有時候會睜開眼睛,看著他。
一個星期後的清晨,胖胖端著藥走進房間。
床是空的,他愣住了。
桌上放著洗乾淨的碗,摺好的毛巾,重新包好的藥。
窗戶開著,風吹進來。
他站在原地很久。
那天他沒有去廣場運動。
他站在床邊,覺得胸口空空的。

原來連他救的人,也不喜歡他。
幾天之後,村裡開始有人生病。

大家的臉色發黃,走路沒有力氣。
不知道是誰說,也許就是看到胖胖在照顧病人。
「是胖胖帶回來的那個乞丐傳染的!」

於是廣場上聚滿了人。
胖胖站在中間。
人群自動和他保持距離。
像他身上真的有什麼可怕的東西。
「這是為大家好,也是大家的決定。」曾美麗笑呵呵的說。
「你留在這裡是錯誤,你為害了村子的安全。」尤學問正經八百的說。
「我可以給你一筆錢,請你離開吧!」郝有錢霸氣的趕人。
胖胖沒有為自己辯解,也沒有拿補償金費,他只是認命的點點頭。

他回到小屋,把東西一樣一樣收進一個舊行李箱裡。
出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那張床還在。
他輕輕把門關上。
離開了瘦瘦村。
沒多久,一個消息傳來。
管理瘦瘦村的池市長要來。
他說要親自招待這個村裡「最好的人」,並且因為這個人,要在這裡建設醫院、學校和新的道路。

廣場上,每個人都打扮得很體面,然後池市長真的親自到來。

最美麗的曾美麗第一個走上前,微微鞠躬,然後讓大家看她的社交媒體,有多少人氣指數與按讚數。
「我長年照顧村裡的形象,讓外地的人一看見我們就知道這是一個自律又高尚的地方。」
最有學問尤學問推了推眼鏡,給大家看自己有多少張獎狀。
「我設立了許多講座,教導大家正確的飲食與生活方式,使這個村莊成為典範。」
最有錢的郝有錢,則打開自己的存款簿與捐出去多少額度的收據,炫耀的說。
「這幾年我捐了最多的錢修建廣場與道路,若說對村子的貢獻,應該無人能及。」

人群中開始有人附和。
「我每天清晨帶大家運動!」
「我從不亂吃東西!」
「我維持了瘦瘦村的紀律!」
每個人都急著證明自己是「最好的人」。
池辰熙市長安靜地聽完。
他看著他們,眼神溫柔,卻帶著一點難以察覺的悲傷。
「你們所做的,都是好事。」他說。
「但我要找的那一個人,不在這些名單裡。」
廣場忽然安靜下來。
池辰熙市長的聲音不大,卻清楚地傳到每一個角落。
「在我被襲擊的時候,只有一個人願意碰我。」
「那時候我全身都是血與泥,連我自己都覺得骯髒。」
「他卻把我背回家,替我清理傷口。」
人群開始騷動。
池辰熙市長繼續說:
「在我還不能說話的時候,他每天坐在我旁邊,等我醒來。」
「夜裡他打瞌睡,卻一醒來就先摸我的額頭。」
「他把唯一的床讓給我,自己睡在地上。」
最美麗曾美麗慢慢退了一步。
最有學問尤學問的臉色發白。
最有錢郝有錢的低下頭。
池辰熙市長看著他們。
「他沒有留下名字。」
「因為在你們的村子裡,你們只叫他——胖胖。」

全場像被凍住一樣。
風從廣場吹過。
池辰熙市長停了一下,像是在尋找一個很重要的東西。
然後他微笑,說出那個名字:
「他的名字叫——圓滿。」
那一刻,沒有人說話。
「他才是這個村子最好的人。」
「也是救了我性命的人。」
人群裡有人哭了出來。

「我們……從來沒有好好叫過他的名字。」
池辰熙市長合上手中的文件。
「原本要因為他臨到這個村子的祝福,如今,也跟著他一起離開了。」
胖胖,這個名字叫做圓滿這個少年,那時候正在另一個城市打零工。
有人叫住他。
他回頭,看見那個曾經躺在床上的人。

現在穿著整齊的衣服,笑著站在他面前。
「對不起那天沒有留下來跟你說謝謝。」池辰熙市長說。
「我急著去查一件事。」
他告訴圓滿,瘦瘦村的人之所以生病,是因為他們最愛吃的生菜,處理的水源出了問題。
他必須趕快回去調查。
「我本來想帶你一起走,」池辰熙市長說,「可是你睡著了,手還抓著我的袖子。」
圓滿低下頭。
市長說:
「願意來我家嗎?」
「我缺一個最重要的實習秘書。」
「力氣大、會照顧人、心很軟的那種。」
圓滿愣住。
他想起自己經常問自己的那句話。
「為什麼要雇用我?我是特別的人嗎?」
池辰熙市長像是明白了圓滿的擔憂與難過了一樣。
「你一直都是。」池辰熙市長拍拍圓滿的頭髮,表示他很喜歡圓滿。
後來,人們常常看見一個畫面。
池辰熙市長家裡的餐桌旁,坐著一個很有嬰兒肥的年輕人。
他們一起吃飯,一起笑。

慢慢地池辰熙市長的臉也圓了一點。
有人問他為什麼不保持身材?
池辰熙市長說:
「因為跟圓滿一起吃飯時,食物會變得很好吃。」
圓滿笑了。
那是他第一次,沒有為自己的身體感到抱歉。
那天晚上,他看著窗外的燈,沒有再問那句話。
因為圓滿已經知道答案。
在瘦瘦村裡時,其實圓滿一直問:
「我是特別的人嗎?」

直到有一天圓滿才明白,因為他憐恤了一個受苦的人,所以他是村裡唯一一個,活著被憐恤、被愛找著的人。
故事人設
圓滿

圓滿,外號胖胖,他總是笑著,臉頰帶著嬰兒般的柔軟弧度,衣服永遠不合身,鞋子有點舊,手裡常常捧著一碗熱騰騰的東西——有時是飯,有時是湯,有時只是熱水。他不懂村裡那些關於成功的標準,也從不參加評比,甚至連自己的名字都很少自我介紹說出口。
別人炫耀自己做過的善事時,他正蹲在路邊替流浪狗梳毛;別人計算得失時,他正在記住誰今天看起來特別疲倦。他的世界很小,小到只容得下「眼前這個人需不需要被好好對待」。
有人說他沒有追求,他也這麼以為自己,但他就是曾經在一個沒有人願意留下的地方,等過別人很久時間,善良的對待別人,就是他的本質。
曾美麗

曾美麗出門時,整條街都會安靜一秒。
她喜歡白色,她的衣服永遠沒有一絲皺褶,高跟鞋踩在地上的聲音像節拍器,手裡的紅色小包包精準地配合每一套造型。她是瘦瘦村最會「讓人羨慕」的人。她知道鏡頭在哪裡,也知道哪一種微笑會讓人心動。她每天都在做善事——捐款、出席公益活動、拍的社群裡看起來完美而溫柔。
可是只有她自己知道,每天回到家把高跟鞋脫下的那一刻,整個房間安靜得可怕。她從小就被教導「只要夠好看、夠成功,就會被愛」,所以她不敢讓任何人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她牽著那隻美容過的貴賓狗,就像牽著一個不會離開的關係。
尤學問

尤學問的世界是由文字構成的。
他的頭髮永遠整齊服貼,眼鏡鏡片乾淨得反光,手中的原文書像是盾牌。他說話引用經典,思考精密,講課時每個人都佩服他。他相信真理可以被理解,只要知識足夠,人就能變得更好。他是瘦瘦村最被尊敬的人之一。
但他很久沒有真正看著一個人的眼睛說話了。
他習慣分析痛苦,卻不習慣陪伴人的痛苦;他能解釋愛是什麼,卻不知道如何去愛一個具體的人。他的公事包裡裝滿教具與筆記,卻沒有任何一件東西能回答他深夜時的疑問:如果一個人什麼都不懂,他還值得被愛嗎?他努力證明自己有價值,因為他害怕一旦停下來,就會發現自己其實一無所有。
郝有錢

郝有錢從不走路,他只坐車「出場」。
三件式西裝筆挺,墨鏡後的目光永遠算得精準,秘書替他拿著大衣,所有事情在他開口之前就已經被安排好。他是這個村子裡最有能力解決問題的人——需要錢的時候找他,需要資源的時候找他,需要奇蹟的時候也找他。他相信世界是可以被管理的,只要價格對了,一切都會到位。
沒有人知道,他其實是最怕失去的人。
他用財富建立堡壘,因為他曾經一無所有;他把「給予」變成一種投資,因為他不相信免費的愛會存在。
池辰熙市長

池辰熙是唯一不急著證明什麼的人。
父親是國家最高領導的他,用自己的努力坐到市長的位置上,是一個用實際行動,讓他人感覺到公平正義的務實派政治家。他的眼神溫和,說話不多,做的事情常常沒有人立刻看懂。
他會在工作日走遍城市內所有村子,記住每一扇窗什麼時候亮燈,也記住哪些人總是在夜裡醒著。他不像其他人那樣把善事說出口,甚至很少被拍到。
因為揭發太多黑暗的事情,才會被惡人記住,發生被攻擊的這起事件。
他知道人的破碎,也知道人不會因為被說教而改變。他相信光會來,但光不是用來照亮自己的,而是為了讓別人看見回家的方向。
他之所以堅持建設這個村子,是因為他曾經在落難的時候,被一個沒有被人記住名字的人背回家。
他是被賜下晨曦的人,也是把晨曦分給別人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