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它飛到了太陽的光線中，像是消失了一樣。」
將正方形的色紙摺成紙飛機。 先不管它是否真的能飛，光是看那流線的造型，就興奮不已。 尤其是第一次自己動手摺的，那更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成就感。
一年級，我在勞作課中眼睛睜得老大，盯著手中剛完成的紙飛機：「哇～！」
下課鐘一響，跟老師敬完禮後，便與班上的幾個同學拿著剛摺好的紙飛機，往操場的方向衝。耳後傳來「在教室跟走廊不要奔跑！」那聲音很是激動，肯定是等下會被處罰的音色。 有些人甚至連名字都被叫了出來，這些人當中還包含著我。
奔跑的過程，老師的聲音越來越小，可我跑得更快。 似乎等下要起飛的不是手裡的紙飛機，而是自己。
當大家將紙飛機往太陽的方向投擲出去後， 「飛啊！加油～！誰飛得最遠誰最厲害！」連聲音都像在搏鬥似的，根本分不出誰在吼些什麼。
「我最厲害！！！」叫出這句的，飛了大約 3 公尺就落地。 拾起了地上的紙飛機，嘶喊著繼續往太陽的方向投擲。 重複著，直到上課鐘聲響起。
每隔一陣子就有人摺出不一樣的紙飛機，甚至是使用不同的材質。 這當中最有創造力的，就屬衛生紙。而且還添加了糨糊，不然摺了又彈開。 衛生紙飛機，飛行距離「半公尺內」。
暑假，為了讓自己成為那個「最厲害」，我去請教隔壁在唸台大的鄰居大哥哥，要怎麼樣摺最厲害。 我記得大哥哥說重點是「因為這樣，所以那樣，然後就這樣」。 一邊看他摺一邊聽他說，每到一個段落我就回答「嗯嗯」再點點頭。雖然我不知道他到底說的是什麼。
二年級開學後，原本同班的同學分班了，可到了下課時，大家還是會自動集結在一起，比比看誰才厲害。 記得那時大哥哥摺完紙飛機後，他帶我到公寓的屋頂去投擲，從沒見過那麼厲害的，好像永遠都不會落地。 所以我記下重點：投擲時一定要在最高處。
從操場旁的攀爬架最高的頂點，將紙飛機投擲出去，讓他們見識到我的厲害。 但這優越感我連一分鐘都沒維持住，大家後來都上來了。
隨著時間的過去，下課玩紙飛機的人越來越少，最後只剩下我。 縱使我開始將機頭對摺增加重量，又或是別上迴紋針改變重心，紙飛機的飛行距離也越來越長。 我試著跟之前一起玩的同學說著紙飛機的變化，他們只有「嗯嗯」，然後投著球、躲著球。 「真是無聊，紙飛機。」我對著自己說。
三年級，學校福利社開始販賣一種「橡筋動力飛機」。 它跟紙飛機最大的不同是，它自帶動力而且最少都能飛個幾十公尺以上。 一開始我按著說明書上的標準方法組裝，到後來開始調整機翼的角度。飛行距離也跟著越來越長。
我滿心期待著同學會誇我「最厲害」，然而就算是橡筋動力飛機，玩的人也越來越少。 直到某天朝會後，老師問：「有沒有人要參加小學生組的橡筋動力飛機比賽？」 班上的同學左看看右看看，最後都看向我。
那一刻，我覺得世界都在關注我，大聲地說：「我要參加！」
比賽的前幾週，每天都在調整我的飛機。這中間還遇過飛機降落後被別班同學不小心踩爛，氣得我滿臉鼻涕眼淚，最後只能拆下可用的剩餘零件，再組一台。
不斷地失敗、不斷地調整，只為了在天上多待一會兒。 比賽當天的前一節下課，我嘗試將機翼與尾翼的角度改變，沒想到效果非常好。 我幻想著自己比賽中得了第一名，大家都喊著「我最厲害！」
再試飛一次吧！ 逆時鐘擰緊橡筋，我將飛機再次投擲出去。
看著飛機一直往上飛去，越來越小，越來越小…… 一瞬間，它飛到了太陽的光線中，像是消失了一樣。 臉上的汗水，流進笑到合不起來的嘴裡，鹹鹹的。
上課鐘響起，擴音器傳來通知比賽集合的廣播。 肯定會得第一，就算不是也會是前三名。 追著飛機飛的方向跑去，它真的消失了。
那一刻我意識到，它飛出了學校。
回到教室跟老師報告，老師說沒了飛機，比賽也只能棄權，叫我回到座位上繼續上課。 整件事就像沒發生過一樣。 沒有任何同學發現我沒去比賽。
那天放學後的天空很藍，沒有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