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量子不背鍋》人生自我與極限
第2章 | 廢柴的最小可行性目標
初一的早晨，天空是一種很吝嗇的灰色，像一台開了省電模式的老舊投影機。
佑辰套上一件帽T就溜出門，口袋裡只有手機、鑰匙，和幾枚不成敬意的銅板。
他沿著基隆河的自行車道走，河面上的反光，像一張你永遠填不滿的KPI成績單。
路旁有人在遛狗，那隻柴犬看起來比他還清楚下一個路口該往哪裡走。
佑辰停在欄杆邊，風吹得他帽T的繩子亂飄，他覺得自己像一篇被指導教授放棄、直接放生的論文。
他滑開手機，求職網站的通知安靜地躺在那裡。
「感謝您的投遞」這六個字，比任何罐頭式的過年祝賀訊息都還要準時。
他突然很想笑，原來被拒絕也可以這麼有禮貌，搞得他好像還得回傳一個「不客氣」的貼圖。
「叮咚。」又是阿哲。
「兄弟，活著嗎？出來喝杯咖啡，順便讓我健檢一下你那份寫得像遺書的履歷。」
佑辰本能地想拒絕，但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半天，像被什麼神秘力量推了一把，回了個：「好，下午。」
下午，他們約在公館一間吵得要死的咖啡店，店裡放著那種很努力想讓自己聽起來很高級的爵士樂。
阿哲全身的行頭，都在對世界宣告「我是人生勝利組」。
那件防風外套、那雙限量球鞋、還有手腕上那支會發光的智慧手錶，每一個單品都像科技業的福利，閃閃動人。
「兄弟，你這臉色……是被年夜飯的佛跳牆打過是不是？」阿哲一坐下就開噴。
「閉嘴啦你。」佑辰有氣無力地回。
阿哲拿起佑辰的手機，滑著他的履歷，眉頭皺得比財報上的赤字還深。
「你這履歷寫得很乖，像個好學生。
但問題是，它也很空，像我們公司樓下的空氣清淨機濾網，什麼都沒攔到。」
「我就真的不知道自己想幹嘛啊……」佑辰的聲音充滿了絕望。
「屁啦！你不是不知道，你是怕選了之後，就不能反悔了。」阿哲一針見血。
佑辰想反駁，但腦中卻閃過宛庭那張冷笑的臉。
「說真的。」阿哲喝了一大口拿鐵，嘴邊還沾著奶泡。「你家底那麼厚，你到底在怕三小？」
「我怕……我怕大家覺得我只是個靠爸族。」
「靠腰。」阿哲笑了。「這年頭，靠家裡會被酸，難道靠自己就不會被說是靠運氣嗎？想太多了啦你！」
佑辰也跟著笑了，但那笑容像一張快要失去黏性的便利貼，隨時都會從臉上掉下來。
「聽好，你現在需要的是一個『最小可行性目標』，懂嗎？MVP啦！」阿哲突然切換成產品經理模式。
「……像什麼？」
「先找一份工作。不要管它完不完美，薪水高不高，先讓你有個理由走出家門，走進辦公室，這樣就對了。」
佑辰看著窗外那片永遠在趕時間的機車海，覺得整個台北市就像一頭得了躁鬱症的巨大怪獸。
「我跟你說啦！」阿哲突然壓低聲音，一臉正經。
「我們每個人，最後的終點，都是『自我』。」
佑辰抬起頭，滿臉問號。
「這我主管說的啦！聽起來很玄對不對？但幹，超實用。」
「你主管是去上了什麼心靈成長課程是不是？」佑辰忍不住吐槽。
「你管他！在職場上，有時候就是需要這種東西撐著，不然早就集體跳樓了。」
佑辰突然想起媽媽說過的那句雞湯：「每個生命都有自身的意義。」
他以前覺得這話很噁心，現在卻覺得，雞湯至少是熱的，喝了不會拉肚子。
阿哲二話不說，直接搶走他的筆電，開始動手。
「你這履歷要改得像個人在說話，不是AI生成的好嗎？」
他把「碩士論文進行市場質性研究與量化分析」改成「具備從零到一的市場洞察能力，曾獨立完成百人規模的消費者行為地圖」。
佑辰看著那些被重新排列組合的文字，感覺自己好像也被重新命名了一次。
「還有，你他媽要去練習面試，不要像現在這樣，講話像快斷氣。」
「好累……」
「累就對了！代表你準備要進下一關了啦！廢物！」
佑辰突然問：「欸，說真的，你都不會有那種……很厭世，覺得人生很狗屎的瞬間嗎？」
阿哲收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難得正經地說：「會啊！怎麼不會。
我只是……比較會假裝而已。」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兄弟，如果你真的扛不住，記得先找人說，不要一個人悶著去死。」
佑辰點點頭，覺得這句話，比年終六位數還要實際。
回家的路上，他經過711，買了一罐熱豆漿。
那溫熱的觸感，讓他想起小時候半夜發高燒，媽媽抱著他衝去掛急診時，手心的溫度。
他突然很想跟媽媽說聲謝謝，又怕自己一開口，眼淚就會跟著掉下來。
他在電梯裡，對著鏡子裡的自己，反覆練習一句話：「媽，我會想辦法的。」
電梯門「叮」一聲打開，他又把那句話，連同嘆息，一起吞了回去。
晚上，失眠依然準時打卡上班。
他想起那句很玄的量子力學：「不存在什麼註定的命運。」
他突然覺得，至少，這句話沒有逼他要立刻成功。
他滑開手機，點開求職網站，投了三份履歷。
他心想：好吧！先「觀測」一下，看看我這個粒子，到底會不會有下一步。
以上故事為虛構情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