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絕刃與季一劍皆不講話,為徹底控制秦嶺,以免冥燈反擊,武林正派的進駐自是必要的。但他問這做什?
「到那時,我便會給他們處決掉,是吧。」烈天遙道。
「你想說什麼?」邱絕刃蹙眉道。
「談判。」
烈天遙再喘息,「保我性命,便將《還初錄》的殘片予你們。」
邱絕刃與季一劍當即噤聲。既然戰爭不會爆發,治療師父便是首要之事,而那《還初錄》正是治癒妖人的關鍵。
烈天遙調息良久,仍難正常說話,「《萬毒還初錄》……全冊,這是沒有的,但幾張書頁,兩三份摘錄抄本……有點手段仍可尋得。」
有、有恁的好的事嗎?邱絕刃甚感難以置信。
季一劍搖頭,低語:「可能是陷阱。」
經季一劍提醒,邱絕刃再尋思,立時發覺烈天遙不論是否真有其書,皆能倚仗《還初錄》的情報,死拖賴活。此事看似對他們甚為有利,卻可能是冥燈擅長的話術。
烈天遙似知他們懷疑什麼,「我先予你們一半。剩下一半,待我人身安全無虞,自會予你們。」
這聽來確有幾分誠意,若他們能先取部分書頁,不論後來烈天遙守信與否,應皆是不虧。
「……我會先行檢查。」季一劍道。
「行,請便,東西是真的,自不怕你看。」烈天遙語氣聽來意外坦然。
「不只書,師父也要一併交還予我們。」邱絕刃晃晃手中劍,劍光飄移,而烈天遙亦不再廢話,「成交。」
沒想到烈天遙竟恁的乾脆,邱絕刃百思不得其解,只道這人比之冥燈利益,更重視自己性命。
邱絕刃望自己師弟,季一劍亦頷首了。
「書在哪裡?」邱絕刃道。
「我領你們去吧。」
季一劍拽烈天遙起身,山主搖搖晃晃,看來氣力盡失。
邱絕刃劍抵著他身後,心底卻已鬆了一大口氣。這漫長的秦嶺行,這一連串的廝殺拚搏,可算結束了。
他們能救得師父嗎?邱絕刃不知,然眼下無須與季一劍打起來,自相殘殺,已是萬幸之事。他不會道自己已無他求,可心底確是不再緊繃。
烈天遙身勢搖晃一番,久久不動,邱絕刃只道此人身負重傷,只怕連一步皆是難能移得。啪噠!大灘血跡忽落於烈天遙跟前,烈天遙立時猛地彎腰。
穴道遭點之人動作竟能恁的大,只怕相當不適……
不對。
「等!」季一劍忽地一怔。
烈天遙倏地蹲下身。怎麼回事?邱絕刃大驚,下一刻才反應過來——
吐血,正是硬解穴道之症狀。
「來不及了。」烈天遙道。
烈天遙手撥開草叢,那赫然是一石蟾蜍,密渠的所在之處!
烈天遙翻開石蟾蜍之底座,打開手掌,玉璽頓落入地下渠道,瞬間被沖得不見蹤影。那東西是!邱絕刃頓感惡寒。
邱絕刃起腳,將他踹翻在地,「你做了什麼?」
烈天遙咯笑不止。
「你做了什麼!」邱絕刃咆嘯。
「那東西,那東西……是山主玉璽。」冥燈山主起身,單手掩面,「我早已傳令,若我出任何意外,持玉璽者可操持日後戰事。」
咚咚!邱絕刃心頭猛跳,頓感嘔心反胃,險些踉蹌。不會吧?竟有這種事……
邱絕刃與季一劍原道只消生擒烈天遙,便可終結戰爭。
但此刻,但此刻——
「怎麼恁的激動?」烈天遙喘一口氣,「你們……你們道,抓了我,便能教冥燈停下腳步?」
烈天遙忽驚呼一聲,後睜大兩眼,「還是你們道……抓了我,便能救你們師父?」
邱絕刃一拳掄於他面頰上,烈天遙再倒地,卻再止不住笑聲。
「怎麼可能?沒那回事。我冥燈已為此戰籌備數十載,又怎可因一名山主而輕易放棄?」
「沒人能阻止的,沒有人!」烈天遙直視過來,兩眼迸發血光,「你們師父,馬上便會出現在戰線上吧?大殺特殺,喋血四方!」
邱絕刃杵於原地,彷如全身血液遭到凍結。這代表師父會現身於戰場,這代表師父會濫殺無辜,這代表邱絕刃得殺——
……殺、殺死、殺死他?
可他們方才甚至還在談判的,邱絕刃道:「那《還初錄》……」
「騙你們的。」烈天遙哈哈大笑,似個惡作劇成功的孩童,「從來沒那種東西,今日沒有,此後亦不會有。」
烈天遙幾要笑到岔氣,「你、你們師父……這輩子皆會是那個樣子,殘忍、嗜血,永遠忠於冥燈的怪物!」
「王八蛋!」邱絕刃再補一腳,而那笑聲更甚。
「先尋得師父吧。」季一劍道。
邱絕刃這才稍醒神過來,揪住烈天遙領口,咬牙道:「我師父在哪?」
烈天遙初時沒望他,只任身子垂軟於他手下,直至他再搖晃,才可算抬眼望過來。
那神情,是得意、是狡詐、是鄙夷。
「誰知道呢?」烈天遙笑道。
烈天遙忽使勁對邱絕刃運掌,邱絕刃反應不及,被推開來。那冥燈山主身子彈飛懸崖,瞬間懸空於天地之間。
邱絕刃和季一劍皆趕不及反應,烈天遙便墜落山崖之下,再不見蹤影。
咚!
戰鼓聲初響,幾與邱絕刃心跳同拍。
咚咚咚!
鼓聲快步推進,邱絕刃彷如耳聽得妖人大軍前行的響聲。
咚咚咚咚咚咚!
山下青藍大軍確已開始移動,行軍以肉眼可見之速移出翠綠山林,觸及陝西原野。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雀鳥振翅,沖出樹林,老鷹長鳴,啼聲若一把利刃,於那晚霞畫出一道血痕。他們沒能阻止冥燈進軍,山下即要燃起戰火。
師父的所作所為,比之後嶺村之襲將會殘忍數百倍不止。邱絕刃幾能望見那畫面,屍堆成山,血流作海,死傷無數。
若意欲護得師父志節,守得他最後的遺願,眼下只餘一個選擇。
邱絕刃咬緊牙根,手按劍鞘,身子一轉,即要衝下山去。
然季一劍擋在他身前。
「……讓開。」邱絕刃道。
季一劍抽劍,銀光折射殘陽。
「讓開。」邱絕刃往邊廂移動幾步。
季一劍隨他移步,手握緊劍柄,劍光一亮。
「讓開!」邱絕刃咆嘯。
季一劍眼光閃動,咬著下唇,狀似動搖,卻仍死死攔阻。
「我早說過,若我倆無能阻止冥燈進軍,我便會取師父性命。」邱絕刃緩緩抽劍,「所以,你讓還不讓?」
季一劍呼吸一滯,然下一刻,他注氣於劍,劍身嗡鳴,空氣振動,引得邱絕刃重重咬牙。邱絕刃道:「你知自己在做什麼嗎?」
邱絕刃劍指對方,咆嘯道:「你願師父清譽遭汙嗎?」手中長劍對空一揮,「你願他殘殺無辜嗎!」
「……他要我救他。」季一劍竟仍在道這件事。
「他哄你的吧!」邱絕刃道。
季一劍狠狠一怔。
恁的簡單之事,他竟會不知?邱絕刃道:「你打死不走,他才須得騙你!」
邱絕刃大手一揮,「否則他為何先求生,後求死?」他道:「為何他要我殺他?」
從師父其時之情景思考,唯有哄走意欲一道赴死的季一劍,才可能交代自己真正的遺言,不是嗎?
季一劍握緊劍柄,指尖發白,劍身顫抖。
「你究竟要自欺欺人,到什麼時候?」
季一劍嘴一張一闔,卻始終未能發出聲音。
「你救不了他,全天下皆已道了你救不了!」
季一劍目光劇動不止,臉色慘白,呼吸急促。
難不成他非得講明嗎?他非得將事實挑個一清二楚,季一劍才肯放下嗎?邱絕刃哽咽道:「他已死了!」
「他沒有……」
「自那一天起,師父便已不在了!」邱絕刃強忍淚水。
「沒有,不是……」
「他不會回來了,已永遠回不來了!」邱絕刃兩眼發酸,咆嘯道。
「他、他……」季一劍道。可邱絕刃打斷他,「師父,早在一年前,便給我倆害死了——」
「他沒死!」季一劍嘶吼道。邱絕刃怔然,他與季一劍同門一輩子,從未聽得對方此番怒吼。「他才沒死!」
即便師父已成妖人,甚至已無神智?
邱絕刃這才憶起,季一劍為救師父已忍辱負重整整一年,怎可能說放棄便放棄?
「我會帶他回轉來……」季一劍聲音嘶啞,忽地握緊劍柄,劍光銳利,光線若能撕裂空氣。
「不擇手段!不計代價!」
嗡!長劍鳴響!
邱絕刃心頭發緊,忽發覺自己從未見過季一劍爆發的模樣。
利光自季一劍眼底迸發,那眼神似在看仇人,「不論最終要殺死誰,我——」
季一劍忽地挺劍。
「都要救他!」
【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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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登秦嶺者,必有極其思念之人。邱絕刃與季一劍再登秦嶺,又是為了誰?
同門恩仇,熱血武打,都在武俠小說《刃劍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