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一劍目光閃爍,握緊劍柄,冷汗直流。
烈天遙手中刀更進一吋,鮮血淌下邱絕刃的頸部,「後退。」季一劍長吸一口氣,這才緩緩退步。
「劍呢?放下來。」烈天遙道。季一劍咬牙,放下手中劍,眼見得烈天遙仍望著他,只好再踢走長劍,舉起空無一物的兩手。
烈天遙挪開腳,邱絕刃原道那人應是欲點他穴道,誰知那人後一掌鉗住脖頸,把他整個人提將起來。勁道不小,邱絕刃頓咳嗽不止。
烈天遙步至崖邊,胳膊一移,邱絕刃便懸空於崖外。
日頭正大,二人背光,陰影綿長。
邱絕刃身下,即是妖人大軍。
青藍人群聚山腳下,若一張汙損的破布,掩於翠綠山林之上。人群竄動,邱絕刃彷如可耳聽得妖人嘶啞的呻吟。
「你瞧,那皆是我們的人。」烈天遙道:「待時辰一到,他們便會齊破封界,若無意外至少能拿下整個陝西吧。」
邱絕刃咬牙,雙手抓著烈天遙的手腕,對方勁道卻絲毫未鬆。
「有時我欣羨凡人得緊,會受傷,會憤怒,會掙扎,會屢敗屢戰。世道愈亂,生氣便愈蓬勃。待戰爭開始,這天下想必會鬧騰許多吧。」
邱絕刃指甲發白,幾要嵌入對方膚中。
烈天遙甚至不與他直視,「我的人生半點樂趣皆無,所經皆是勝利,順利得不行。是以我想著,若能突破封界,定能尋得什麼絕世高手來殺我。」
烈天遙眼底竟浮現一絲嚮往,「若能敗得一回,那我死亦無憾了。」
荒誕之極!只因此種原因,竟便要將世間變作人間煉獄!
邱絕刃兩手青筋暴起,雙足踢動。
「不過,當做之事仍是得辦。」烈天遙絲毫不理邱絕刃,好似他已全無威脅,「季一劍,你踩到了我教的底線。渡瘴之法連我教皆難全盡掌握,又豈能容得外人使之?」
季一劍繃著臉,兩手舉於半空,未敢放下一吋。他眉頭緊蹙,眼神似有幾分糾結,幾分不安。
烈天遙笑道:「但你很幸運,我與那些老頭子不同,未嘗為難人的。只消你道出所知之事,你師兄定會安然無恙。」
烈天遙打一個手勢,後方待命的教徒步伐一致,便即上前,「陸甲、陸乙,把他的穴道給點了。」
邱絕刃眼神忽地一凜。
他身往上首盪去,雙腿立時勾住烈天遙,身往一旁翻轉,那人手頓略鬆,他頓掙脫束縛。邱絕刃雙指併攏,取烈天遙膻中穴。
烈天遙另一隻手掩住膻中穴。邱絕刃則手撐那人肩頭,使勁一推,往前一翻,離烈天遙身驅,徹底脫離箝制。
「早知你是詐降。」烈天遙笑道:「你演技不行呢。」
刀光劈來,然邱絕刃卻掏一短劍,勉強格擋。
噹!第二刀劈來,短劍碎裂。
邱絕刃呿一聲,「該死……」
「結束了。」烈天遙再下第三刀。
然邱絕刃已退至自己的落劍旁,銀光橫空,擋住落刀。他起劍,劈向毒爐,然此劍又再遭擋。
嗡!烈天遙大刀忽地震盪,甚至微微散逸真氣,邱絕刃心頭猛跳,難道是——
「到此為止。」烈天遙架式與江湖傳聞無異,確是那攝魂十刀。
噹噹噹噹!刀速之快,便連蹤影皆無。
眨眼光陰,邱絕刃身上已多十多處傷。大刀嗡鳴聲更響,連周遭空氣皆跟著震動,然這才第二式而已!邱絕刃頓感膽戰,他知自己定活不過下一招。
颯!烈天遙刀已砍到,他咧笑道:「來世再會。」
一身影忽地躍起,現於烈天遙斜後首。
是季一劍。
「人傳山主使此功時膻中穴便暴露無遺,然事實是從未有人自那十刀存活啊!」
那攝魂十刀興許殺人無數,但若有另一人接應呢?
若未嘗有人生還,那麼他們便作那天下第一人。
邱絕刃喝道:「出劍吧——」
銀光一閃。
嘶!鮮血四濺,季一劍的長劍貫穿烈天遙膻中穴。真氣灌入傷處,令那人渾身一陣震顫。山主大揮數刀,斥開他二人,卻緊接著摀著胸口,喘息不止。
邱絕刃提劍,未敢輕忽大意,「血已不流了嗎?真是怪物……」
「如此生擒正好。」季一劍道。
烈天遙仍欲舉刀,卻單膝跪地,一時間難能動彈。
「……山、山主敗了?」教徒陸甲道:「快,去啟動機巧,去啟動機巧!」
邱絕刃尚能憶起,不論後嶺村的談話,還是他們潛入前的討論,皆有提及那專對外敵的陷阱。他對機巧所知不多,難能事先應對。
但他知有人可以。
「不好!機巧打不開!」
「裡面的東西,全皆遭搗毀了。」
邱絕刃望那機關牆,裡頭線繩、零件、金屬片七零八落,給利器盡數毀卻。自那不大俐落的劍痕中,他辨得某人的影子。
邱絕刃自言自語,笑道:「梁兄,幹得好!」
「梁藥師夫婦亦不見了!」其他教徒再道:「那小藥師呢?沒人知得嗎?」一時間,冥燈教徒亂作一團。
與他們先前談好的一樣,梁無欲應是攜父母先行走避了。知梁兄那一側亦進展順利,邱絕刃甚感寬慰。
戰爭危機得解,師父不會成為殺人兵器,邱絕刃更是大鬆一口氣,他舉起手,「季一劍。」
季一劍立時知得他意思,同抬手與他擊掌。啪。
邱絕刃笑道:「幹得好!」
季一劍心情亦是不差,眉眼線條溫和,只點點頭。
此刻,烈天遙無能舉刀,已在他們控制之下,那些教徒則群龍無首,甚是慌亂。刃劍二人生擒烈天遙便是為迴避衝突,故邱絕刃無意剷除餘下教徒。
邱絕刃步向烈天遙,斷折的短劍一伸,割得對方一束紅髮,高舉於空,「冥燈教徒,聽令!」
冥燈教徒杵於原地,這些人雖再無反抗,卻各個神色驚駭,似仍拿不定主意。
「我武林正派已擒得你等山主,眼下我等命令,即是山主之令。
「七日之內撤回所有妖人,淨空秦嶺山腳,否則待他派馳援,不止山主性命不保,你等亦別想著活。」
教徒面面相覷,無人出聲,卻亦無人膽敢動身。
邱絕刃咆嘯:「動作!」
步伐急促散亂,人群竄動。
一名教徒急匆匆步向一棵樹後,解開鐵鍊,帶出一獨眼老妖人。教徒道:「走了,狗東西!」妖人被帶往殿外,然直到最後一刻,他的視線皆未嘗離開刃劍二人。
邱絕刃未嘗注意那名教徒,只道一眨眼的光陰,眼前廣場已再無人影。甚好,如此一來,應再無意外能發生了。
邱絕刃與季一劍對望一眼,再同時望向那烈天遙。邱絕刃道:「接下來,便是那件事了吧。」
季一劍頷首。
他們再無其他要事,唯救師父而已。
只消能尋得師父,並覓得一密閉之所安置他,便再無須煩惱殺師或救師。
而那關鍵情報正近在咫尺。他們望向那山主,烈天遙跌坐於地,手摀著胸口傷處,仍在調息。
季一劍上前,點了烈天遙的穴道。邱絕刃劍抬起,指山主的喉頭,「豎賊,我師父在哪裡?」
【作者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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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登秦嶺者,必有極其思念之人。邱絕刃與季一劍再登秦嶺,又是為了誰?
同門恩仇,熱血武打,都在武俠小說《刃劍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