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治三年七月,天京陷落後的餘燼還在燒,煙塵遮天蔽日,秦淮河水紅得像煮沸的血湯,浮屍順流而下,烏鴉盤旋啄食,夜裡河邊傳來陣陣哭聲,像鬼魂在低語。湘軍入城三日屠殺,屍橫遍野,血流成河,曾國藩親督大軍,站在天王府廢墟前,冷冷下令:「長髮賊盡誅,無留活口。」李秀成抱著幼天王洪天貴福,從地道逃出,卻被清軍斥候發現。兩人被綁,押往曾國藩大營。
李秀成被押進帳篷時,身上血污斑斑,衣服破爛,卻仍挺直腰桿。曾國藩坐上首,目光如刀:「忠王,你還認得老夫?」 李秀成抬頭:「曾大人……老夫認得。安慶之戰,老夫差點殺了你。」 曾國藩冷笑:「差點?如今你們完了。」 李秀成低頭:「天國完了……但老夫不後悔。」 曾國藩命人鬆綁,給他紙筆:「寫自述吧。寫清楚太平天國內幕,寫清楚你們為何敗亡。寫得好,老夫保你不死。」
李秀成接過筆,坐地寫《李秀成自述》。他寫了三天三夜,第一天寫金田起義的熱血:兄弟們在廣西山裡喊「有田同耕、有飯同食」,老夫以為那是天堂;第二天寫永安建制與天京鼎盛:聖庫公有、男女分館、領導後宮擴張,老夫以為那是平等;第三天寫天京事變的兄弟相殘、圍城吃人的慘況、洪秀全的病逝與托孤,寫到最後,他筆停了,低聲:「老夫寫完了……曾大人,殺吧。」 曾國藩看完自述,沉默良久,嘆氣:「你寫得真……老夫讀到圍城吃人時,手都抖了。你們的理想……怎麼變成這樣?」 李秀成苦笑:「理想……理想被權力吃了。東王代天父、北王屠殺、天王深居……老夫守到最後,也守不住。」 曾國藩冷冷:「你守的是妖道。老夫守的是儒家秩序。滿漢雖別,但至少有君臣父子。」 李秀成抬頭:「秩序?清妖的秩序,是貪官橫行、百姓賣兒賣女、鴉片橫流……你們的秩序,比我們的病灶好到哪?」 曾國藩臉色鐵青:「住口!老夫不跟你辯。你寫的自述,老夫會呈給聖上。」 李秀成被押走前,低聲:「曾大人……老夫只求一事……幼天王……饒他不死。」 曾國藩冷笑:「饒他?聖上已下旨凌遲1800刀。」李秀成被押到菜市口,跪地。劊子手舉刀,他抬頭大喊:「老夫李秀成,為太平天國盡忠!操你媽清妖!老子做鬼也要操你全家!」 一刀落下,頭顱滾地,血噴三尺。百姓圍觀,有人低聲:「忠王……真漢子……」有人罵:「長髮賊該死!」曾國藩站在遠處,冷冷說:「忠王……你忠的是錯的路。」
幼天王洪天貴福被俘時才十五歲,瘦弱如雞,臉色蒼白,眼睛裡還殘留一點天真的光。清廷下令凌遲1800刀。 行刑那天,菜市口圍滿百姓,有人哭,有人罵,有人看熱鬧。幼天王被綁在柱子上,劊子手先割耳朵,再割鼻子,再割手指,一刀刀割下來,血流如注。幼天王起初還哭喊:「父王……救我……天父……救我……」後來聲音越來越弱,只剩喘息。 劊子手割到第500刀時,他已氣若游絲,喃喃:「小天堂……還在……還在……」 割到第1000刀時,他全身血肉模糊,皮膚一塊塊掉落,骨頭露出,卻還在低聲:「上帝……天父……平等……」 割到第1500刀時,他已不成人形,只剩一團血肉,劊子手割下他的生殖器,他痛得一抽,眼睛瞪大:「操……老子……還沒長大……就……」 最後一刀割喉,他頭顱落地,身體被肢解,屍塊被掛城門示眾。百姓有人低聲:「這孩子……才十五……」有人罵:「長髮賊該死!」有人默默流淚:「天國……完了……」
阿六聽到李秀成與幼天王死訊時,正在城外廢墟。他拖著斷腿,靠在一棵燒焦的樹下,摸著懷裡最後一塊黴米團子,低聲:「忠王……幼天王……你們也走了……老子還活著……但活著……比死還痛……」 他咬一口黴米團子,苦得像黃連,卻突然笑起來:「操……老子還活著……老子勝利了……老子祖上也闊過……老子是天國兄弟……老子……還能活下去……」 他笑著笑著,眼淚掉下來:「老子勝利了……老子勝利了……老子被砍斷腿……但老子還能走……老子勝利了……老子祖上闊過……老子是上帝的兒女……老子……老子……」 他反覆念著「老子勝利了」,聲音越來越大,像在跟自己說服,又像在跟整個世界叫板。路邊有殘部流民,有人認出他:「六哥!你還活著?」 阿六笑:「活著……老子勝利了……老子被清妖砍了腿……但老子還能走……老子勝利了……」 流民看他眼神瘋狂,有人低聲:「六哥瘋了……」 阿六聽見,笑得更大聲:「瘋?老子沒瘋!老子勝利了!老子祖上闊過!老子是天國兄弟!老子……老子……」 他笑聲在廢墟裡迴盪,像一陣風,吹過燒焦的樹,吹過血染的河,吹過死去的兄弟姐妹。
清軍入城後,曾國藩下令修復城牆,恢復秩序。他站在天王府廢墟前,看著燒毀的黃旗,冷冷說:「長髮賊雖滅,但滿漢之別猶存……漢臣崛起,滿人衰矣。」 他身邊幕僚低聲:「大人,太平天國雖亡,但其『公有』之說,卻讓人心動……」 曾國藩冷笑:「公有?那是妖言惑眾。真正的秩序,是儒家之禮,是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太平天國的病灶,是權力無限膨脹,兄弟相殘;清朝的病灶,是滿漢之別、官僚貪腐。但至少……還有秩序。」 幕僚低頭:「大人說得是……但民心已亂,未來……」 曾國藩嘆氣:「未來?老夫只管今日。長髮賊亡了,天下太平矣。」 但他知道,天下從來沒太平過。太平的病灶、清朝的腐敗,都在繼續發酵。
阿六拖著斷腿,繼續往前走。路邊有殘部流民,有人給他半碗稀粥,他接過來,大口喝下,抹抹嘴:「操……這粥真香……老子勝利了……」 他繼續念:「老子勝利了……老子勝利了……」 他的笑聲在廢墟裡迴盪,像一陣永不停止的風,吹過燒焦的樹,吹過血染的河,吹過死去的兄弟姐妹,也吹過未來的歲月。
(第九章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