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淵初涉
「遠古的靈蛟,我來到這裡並非意圖打擾或改變什麼。」尤汀陵的意念平穩如鏡,清晰地傳達:「這是我第一次嘗試漫遊,然後……便抵達了此處。」
「漫遊……」靈蛟的意識流中泛起一絲瞭然的波紋:「這片黯湖,偶爾會有猴子被莫名的潮流沖刷至此,吵嚷不休。但也確實存在像你這般,憑自身意願與方法『渡』來此地的存在——你們稱之為漫遊。不過,初次漫遊便精準抵達黯湖邊緣的,倒是未曾見過。訪客,你的名字?」「尤汀陵。」
「尤……汀陵。」靈蛟彷彿在品味這幾個音節的質地,「你的名字,讓我隱約『看』見了你所來自的那片土地的輪廓與氣息。至於我,在此界被知曉的稱呼是——『暴風雨中的漩渦』,Shù shuāng / ㄕㄨˋ ㄕㄨㄤ˙。」
它傳遞的並非具體字詞,而是兩道直接烙印在意識中的、模擬某種疾速流轉與凝結清響的複合音韻。
尤汀陵略一思索,嘗試以現世的語言對應:「Shù shuāng / ㄕㄨˋ ㄕㄨㄤ˙……兩個狀聲詞的組合。若以我世界的文字表記,能否稱您為『沭霜』?」
黯湖的水面輕輕蕩漾了一下,彷彿無聲的頷首。「唔……你對音韻的捕捉與重構,意外地精準。那麼,尤汀陵,你此次漫遊,所為何事?」
尤汀陵簡明扼要地將白日裡為黎宵辰護法、蟲巢危機、以及宵辰尋找盟友等事敘述了一遍,並表明自己此行的初步意圖:「我原本的計劃,是前往那片被汙染的區域進行實地勘察。」
「……」靈蛟——沭霜的意念沉寂了片刻,帶著一種洞悉緣由的淡漠:「那處被夜隼視作領地、卻遭外力侵蝕腐化的荒原嗎?那年輕氣盛的存在,近來確實越發躁動了。」
「古老的靈蛟,」尤汀陵意念微動,白玉身軀顯得更加凝實,「我需前去完成此行的預設目標,暫且告辭。」
沭霜龐大的軀體微微昂起,流轉著幽光的眼眸「注視」著眼前這緻密而平靜的人形,意念中興味愈濃:「與你的交流,頗為新奇,人類。我鎮守此黯湖,有我的緣由與界限,無法隨你同往。不過,我可以……」
話音未落,祂軀體上一片流轉著內斂光華的晶瑩鱗片悄然脫離,懸浮空中。一道凝練的靈光自沭霜本體分出,附於鱗片之上。光芒流轉扭動間,鱗片形態變幻,化作一條僅有手臂長短、通體泛著深邃藍黑色光澤的小靈蛟。它形神俱肖,眼神靈動,雖是分身,卻自有其鮮活氣息。
小靈蛟輕盈地遊弋至尤汀陵身側,機敏地環繞他飛旋了幾周,最終穩穩懸停於他肩頭上方。
「這可視作我的一道分身。」沭霜的意念傳來,「透過它,我能感知其所感,你亦可經由它與我對話。在你的冒險途中,我願分享我所知的此界知識與規則;作為交換,你便將你的見聞與經歷,藉由它傳遞於我吧。」
尤汀陵瞬間理解了這份契約的本質,意念中透出一絲瞭然:「有意思。等於是為你提供一場『實況轉播』。我以我的冒險見聞作為報酬,滿足你的好奇;而你則以知識與某種程度上的『場外指導』作為回饋,是這樣嗎?」
「石礦……轉撥?」沭霜的意念流露出短暫的困惑,那是一個超出祂古老認知框架的詞彙,但祂並未糾結:「我不明白那個詞。但我確實在乎你後續的行動軌跡。記住,你若違背此界應循的法則,我亦會透過它知曉。屆時……」
「無需擔憂。」尤汀陵的意念平靜而堅定,打斷了那未盡的警告,「我只專注於我在乎之事。倘若未來,你的『認同』與我的『在乎』發生無可調和的衝突——」
他頓了頓,白玉般的輪廓彷彿折射出一絲冷銳的氣息:
「我不惜與你為敵。」
「……狂妄的猴子。」沭霜的意念並未動怒,反而更像是一種對其膽識的重新評估,「那麼,便讓我看看吧。」
龐大的靈蛟之軀不再多言,緩緩沉入黯湖那無盡的墨色之中,湖面恢復了亙古的平靜。
尤汀陵亦同時轉身,不再回望。他靜心凝神,意念中清晰地浮現出黎宵辰所描述的蟲巢景象與方位,隨即踏出步伐。
身邊,那條深藍色的小靈蛟如影隨形,劃出一道幽邃而靈動的曳光,與他一同沒入中部世界更荒蕪的深處。
步伐堅定,方向明確。不久,腳下觸感再次變得濕冷黏膩,空氣中那股腐敗的甜腥氣濃郁得令人窒息。
他,一腳踏入了那片被黏液污染的草坪邊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