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海浪聲在大霧中變得厚重且遲緩,像是某種巨獸的呼吸。
我沒有開燈。我坐在那張缺腳的木桌前,黑暗中唯有那張 A 留下的期刊封面散發著微弱的白光。
【環境監測: 氣壓:1013 hPa。 濕度:88%。 異常變數:木質地板的微小形變聲(頻率 0.5 Hz)。】阿強沒有等到三天。對於他這種嗜血的野獸來說,耐心從來不是必備的常數。
房門的鎖芯發出一聲細微的脆響,那是專業撥鎖工具撥動彈子的聲音。一道黑影閃進了房間,動作輕盈得像是一隻貓,但那股揮之不去的劣質古龍水味出賣了他。
「我就知道,像妳這樣的貨色,絕對不會乖乖聽話。」阿強的聲音在黑暗中響起,帶著一絲殘忍的興奮,「半夜爬起來算帳?還是想著怎麼逃跑?」
他手裡握著一把閃著寒光的折刀,刀尖在月光下一晃而過。
「我在算你的死期。」我沒有回頭,聲音平靜得不帶一絲起伏。
「死到臨頭還嘴硬!」阿強猛地跨步衝上來,大手揪住我的頭髮,強迫我仰起頭對向他那張扭曲的臉,「錢在哪裡?密碼在哪裡?說!」
【觸覺反饋:頭皮受壓。】 【空間定位:目標頸動脈距離右手 15 公分。】
「密碼……就在這張紙上。」我艱難地抬起手,指著桌上那張寫滿複雜公式的期刊封面。
阿強疑神疑鬼地低下頭,目光落在那些晦澀難懂的微積分符號上。就在他視線移開的 0.2 秒間,我的右手從桌底抽出了一個早已準備好的微型噴霧罐。
那不是防狼噴霧,那是利用這幾天收集的工業清潔劑與魚油提純物配製的高濃度神經性麻痺劑。
嘶——!
液體精準地噴射在阿強的眼球與口鼻處。
「啊!!我的眼睛!」阿強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手中的折刀瘋狂地揮舞,劃破了我的手臂,但他隨即感覺到全身的肌肉開始失去控制,像是一組斷了電的機械。
我忍著劇痛推開他,跌撞地站起身,反手鎖上了房門。
「這間房間……」我喘著粗氣,看著在地上抽搐的阿強,「已經被我改造成了一個封閉的化學反應室。」
我推倒了桌上的一排廣口瓶。 鹽酸、漂白水、以及從小鎮五金行買來的特殊溶劑迅速在地板上混合,產生了大量濃稠且劇毒的氯氣。
「妳……妳瘋了……妳也會死……」阿強在地上絕望地抓撓著,他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而沉重。
「我已經死過很多次了,阿強。」我拉低連帽衫,用預先浸透了中和劑的濕毛巾捂住口鼻,「但在死之前,我要把你們這些負數,從這個世界的算式裡徹底抹除。」
我走到窗邊,拉開了早已鬆動的防盜窗。
「這是我最後的證明題。」
我翻身躍出窗外,落在二樓的露台上,身後傳來阿強最後的、被毒氣侵蝕的嘶吼聲。
【計算完成:目標存活率 < 0.01%。】 【代價:左臂割傷,肺部輕微灼傷。】
我拖著受傷的身體,消失在小鎮凌晨的濃霧中。這間頂樓小屋將會成為他的墳墓,而所有的罪惡,都會在明早警察推開門時,被歸類為一場「意外的化學品洩漏事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