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 114 年(2025年)3 月 24 日(一)| 18:30
地點:台北市北投區公館路 85 巷
北投的雨,總像是帶著一點重量,細細碎碎地從丹鳳山頭壓下來,把公館路 85 巷的柏油路面澆得黑亮。
那種濕氣不是刺骨的寒,而是一種黏著在皮膚上的微涼,混合著附近溫泉溪飄散過來、若有似無的硫磺味,讓這條老巷弄顯得格外沈靜。闕恆遠站在那三四層略顯斑駁的磨石子小階梯下,低頭看了看被雨水浸濕的階梯縫隙。
那裡長著一層薄薄的、翠綠得近乎透明的青苔。
他輕輕踏上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歲月的脊椎上,發出細微而紮實的腳步聲。
這幾階樓梯是他每天開門前的儀式感——那是從平庸的日常,跨入「煙雨」私廚這個避風港的緩衝。
踏上階梯後,是一片約十四坪大的院子。
這片院子在 2025 年的台北顯得奢侈,但在這棟舊鐵路局員工宿舍的老房子裡,它卻是呼吸的空間。
闕恆遠在院子的角落種了幾株白山茶,雨水打在厚實的葉片上,「啪嗒、啪嗒」地響著,節奏紊亂,卻有一種天然的療癒感。
這棟兩層樓的老房,結構奇特像是一個老紳士的祕密。
正面看過去,是一層樓的平房構造,但若要前往二樓,得繞過一樓的主建築,走向右側那棟緊鄰的、像是加蓋卻又完美融合的側屋,從那道窄窄的木質旋轉梯拾級而上。
這種「不直通」的設計,反而讓二樓成了絕對私密的禁地,只有少數人能在那裡俯瞰北投的煙雨。
「煙雨」的燈火,此時在雨幕中透著溫暖的橘紅色。
走進門,原先的一樓小客廳被闕恆遠改造成了供客人用餐的吧檯區。
深色的木質長桌橫跨在空間中心,那是他親手打磨出來的色澤。
進門右手邊是一個約五坪大的房間,那裡沒有餐桌,只有幾張深褐色的皮質沙發和一整面的黑膠唱片牆。
那是給女孩們「等餐」或「賴著不走」的地方,空氣中常年飄著淡淡的檀香與老木頭被烘乾的香氣。
小客廳往左,就是這座堡壘的心臟——廚房。
那是闕恆遠每天待得最久的地方。
此刻,廚房的抽油煙機發出低沈的嗡鳴,中和了窗外的雨聲。
他轉身走向廚房後方,穿過那道窄長、略顯陰暗的走廊。
走廊右側是另一間兩三坪大的備品室,左側則是老式的浴室間。
再往後走,左手邊是那間依然保有舊時水泥地板質感的廁所。
而走廊的最盡頭,是這棟房子最溫暖的角落:那間五坪大的飯廳。
那裡放著一張厚實的圓木桌。
不同於前方的吧檯,這裡通常不對外開放。
那是悅清禾、伊凝雪、千慕羽與玥映嵐這四個女孩,從北投高中時期就習慣窩著的地方。
這是以前她們小時候在這裡一起寫功課、長大後大家分食一碗泡麵。
現在她們在這裡,已經變成卸下職場的高跟鞋地方,能把自己蜷縮進椅子裡,等著闕恆遠端出能治癒靈魂的料理。
飯廳的後窗對著一個小小的後院,那裡只有一株老榕樹,氣根垂掛在圍牆邊,像是在守護著這棟房子不被時間帶走。
闕恆遠回到前方的廚房,指尖輕輕觸摸著今天剛從濱江市場帶回來的長崎產大干貝。
干貝的肉質飽滿、晶瑩剔透,就像是一顆顆珍貴的珍珠。
他拿起一條潔白的溫熱毛巾,仔細地擦乾案板上的水漬。
店裡的喇叭正播著魏如萱的《彼得潘》,那空靈的嗓音在木造的空間裡迴盪: 「我們都只是,被困在大人身體裡的,那個小孩……」
「叮鈴——」
掛在木門上的銅鈴發出清脆的聲響。
木門被推開時,老舊的門軸發出了一聲沈重的「咿呀」。
一陣帶著濕氣的冷風鑽了進來,隨之而來的,是急促且略顯沈重的腳步聲。
闕恆遠不必回頭,光聽那種刻意壓抑、卻依舊透著焦慮的高跟鞋落地聲,他就知道是誰來了。
伊凝雪站在玄關處,手裡的透明長傘還在滴著水。
她那件灰色的西裝大衣下擺,已經濕了一大片,原本梳理整齊的長髮,也被雨水打濕了幾縷,貼在蒼白的臉頰旁。
「怎麼不先打個電話,我好去巷口接妳。」
闕恆遠轉過身,聲音聽起來非常平穩。
他沒有急著問她怎麼了,只是快步從吧檯後方走出來,手裡拿著一條乾爽、帶著薰衣草香氣的大毛巾遞了過去。
伊凝雪沒有說話。
她站在磨石子地板上,胸口起伏得有些劇烈。
在橘黃色的燈光下,她原本精緻的妝容,早因為雨水的洗禮而顯得有些狼狽,特別是那對平時總是帶著笑意的眼眶,此時紅得像是在火裡燒過。
她看著闕恆遠走近,看著他那雙骨節分明、帶著一點繭子卻異常溫暖的手伸過來,把毛巾輕柔地罩在她的頭上。
「恆遠……」
她一開口,嗓音沙啞得連自己都嚇了一跳。
「先去後面的飯廳坐著。」
「那邊冷氣我已經調高了兩度了。」
闕恆遠用手掌隔著毛巾,輕輕揉了揉她的頭,動作細膩得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貓。
「我煮了熱湯,先喝一點再說。」
伊凝雪低下頭,肩膀微微顫抖。
她沒說今天在公司,那個她熬了三個通宵才做出來的提案,被主管輕描淡寫地冠上了別人的名字;
她也沒說剛才在捷運站外,因為雨天路滑而摔了一跤,膝蓋到現在還隱隱作痛。
她只是覺得,只要踏上那四層階梯,進到這間充滿木頭香氣的屋子,外面的世界就再也傷不到她。
就在這時,木門再次被推開。
這次進來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帶著強大氣場的乾脆聲音。
「恆遠!你要的東西我送來了。」
「這雨大得跟潑水一樣,公館路這條巷子真的有夠難停到爆!」
封若薇穿著一身俐落的黑色皮衣,手裡拎著一個特製的保冷袋。
她一進門就看見了披著毛巾的伊凝雪,愣了一下,隨即收斂了那種大喇喇的神色,眼神裡透出一抹身為姊妹的擔憂。
「凝雪?妳怎麼濕成這樣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熟練地把保冷袋放在吧檯上,
「恆遠,這是你要的白松露油跟熟成起司。」
「但我看,你現在可能更需要別的東西。」
闕恆遠看了一眼保冷袋,又看向低著頭的伊凝雪。
這是一個北投的雨夜。
公館路 85 巷的老房子裡,爐火正緩緩升起,隨著干貝在鍋中煎熬出的香氣,一點一滴地濃縮熟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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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餐廳的原景,是我小時候的回憶|
|以前這是鐵路局宿舍.日式房子|
|每年只能回去那邊待半個月時間|
|我這輩子最快樂的時間就是在這|
|我一邊哭著,一邊寫下這間記憶|
|或許很難有人理解,但谷哥上面|
|已經變成到處空地,雜亂不堪樣|
|可以的話,我好想回到過去時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