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異鬼小說》《鬼頻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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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轉到的每一個頻道,都有人在看你。*


### 第一章、雪花


林正偉是在搬進新套房的第一晚,發現那個頻道的。


套房在台北市一棟老舊公寓的五樓,頂樓加蓋,房東說是「很搶手的小資宅」。正偉沒得挑——公司在附近,租金勉強負擔得起,仲介催得緊,他看了三分鐘就簽約了。


搬家那天是星期六,下午三點。東西不多,兩個紙箱、一個行李箱、一台32吋電視。電視是房東附的,舊式液晶,遙控器按鍵有些磨損,但還能用。


他把電視放在書桌上,插上電源,打開。


畫面和記憶中一樣:第四台被剪了,只有無線數位頻道。他轉了一圈,台視、中視、華視、公視、民視,還有十幾個宗教台和購物台。


轉到最後一個頻道時,畫面變成雪花。


不是一般電視關台的那種雪花——是另一種,更灰,更細,雜訊的顆粒像在慢慢流動。


正偉看著那片雪花,忽然想起小時候聽過的一個說法:電視雪花裡有百分之二是宇宙大爆炸留下的輻射。他盯著螢幕,試圖在雜訊中找出某種規律。


什麼都沒有。


他把電視關了,開始整理行李。


那天晚上,他在便利商店買了便當和啤酒,坐在電視機前吃晚餐。吃到一半,他隨手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


轉了一圈。新聞、綜藝重播、購物台、宗教台。


轉到最後一個頻道時,他停下來。


又是那個雪花頻道。


但這一次,雪花不一樣了。


雜訊的顆粒變得更大,流動得更慢。像——像有什麼東西在畫面深處移動。


正偉瞇起眼睛,試圖看清楚。


然後他看見了。


不是錯覺。


雪花底下,有一個人影。


很淡,很模糊,像隔著好幾層毛玻璃。但確實是一個人的形狀——肩膀、頭部、垂著的手臂。


那個影子靜止不動,像也在看著他。


正偉握緊遙控器,沒有轉台。


螢幕上,雪花繼續流動。那個影子一直站在那裡。


他不知道看了多久。可能一分鐘,可能五分鐘。


然後,那個影子動了。


很慢,很慢。頭部微微抬起,像在看向螢幕這邊。


看向他。


正偉按下遙控器,轉到別台。


綜藝節目的罐頭笑聲響起,來賓在玩遊戲,畫面亮得刺眼。他盯著螢幕,心跳很快。


過了很久,他才又把遙控器拿起來,轉回最後一個頻道。


雪花。正常的雪花。沒有人影,沒有移動,只是灰白色的雜訊在流動。


他把電視關了。


那晚他睡得很淺。夢裡一直有雪花的聲音——嘶嘶嘶嘶,像有人在很遠的地方說話,但聽不清楚說什麼。


凌晨三點多,他醒了。


房間很暗,只有窗外路燈的光從窗簾縫滲進來。他躺在床上,聽著自己的呼吸聲。


然後他聽見另一個聲音。


嘶嘶嘶嘶。


從電視的方向傳來。


他沒有開電視。遙控器在床頭櫃上,電視的電源燈是暗的。


但那個聲音還在。


嘶嘶嘶嘶。


正偉坐起來,看向電視。


螢幕是黑的。但黑暗中,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畫面——是光。螢幕表面反射著窗外微弱的路燈光,而在那片反射裡,他看見一個模糊的人形。


站在電視機前面。


站在他房間裡。


正偉伸手打開床頭燈。


房間亮了。電視機前空無一人。只有他的背包掛在椅背上,外套披在床尾。


嘶嘶聲消失了。


他下床,走到電視機前。摸了摸螢幕,冰的。摸了摸電源線,插著的,但電視是關的。


他站在那裡很久,一直看著那面黑色的螢幕。


反射裡只有他自己。


第二天早上,他打電話給房東。


「陳先生,請問這間房子以前住過什麼人?」


房東頓了一下:「怎麼突然問這個?」


「沒有啦,只是——」正偉想了想,「電視好像怪怪的。」


「電視喔,那台是前房客留下來的啦。」房東說,「他說不要了,我就留著給下一個房客用。」


「前房客為什麼不要?」


「我哪知。他搬走的時候很急,押金都沒拿。」房東說,「應該沒什麼問題啦,你再用看看,不行就自己買一台,反正那台也舊了。」


掛電話後,正偉站在電視機前,看著那面黑色的螢幕。


前房客為什麼不要?


為什麼搬走的時候很急,押金都沒拿?


他想起昨晚那個站在電視機前的人影。想起雪花底下那個看向他的影子。


他沒有答案。


但他知道一件事——


那個頻道,不是普通的雪花。


### 第二章、轉台


接下來幾天,正偉沒有再打開那個頻道。


他下班回家,吃便當,看正常頻道的新聞和綜藝節目,關電視,睡覺。


但每天晚上,凌晨三點多,他都會醒來。


不是被吵醒的。是自動醒來,像身體記住了什麼。


醒來之後,他就躺在床上,聽著房間裡的安靜。


然後,嘶嘶聲就會出現。


從電視的方向傳來。很輕,很遠,像有人在很深的隧道裡說話。


他沒有開燈。沒有下床。只是躺著,聽著那個聲音,直到它自己消失。


第三天晚上,他忍不住了。


凌晨三點三十三分,嘶嘶聲響起的時候,他從床上坐起來,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


螢幕亮起。頻道停在昨天看的綜藝重播——購物台。


他按下頻道鍵,一個一個轉。


新聞台。宗教台。公視。華視。中視。台視。


最後一個頻道。


雪花。


但這一次,雪花不是灰白色的。


是紅色的。


整片螢幕都是暗紅色的雜訊,像一層薄薄的血霧覆蓋在上面。


正偉握緊遙控器,沒有轉台。


雪花底下,那個人影還在。


不只一個。


兩個。三個。五個。十個。


一群人站在紅色雜訊的深處。全部面向同一個方向——


面向他。


正偉盯著螢幕,手心開始冒汗。


那些人影動了。


不是一起動。是各自動。有的抬起頭,有的舉起手,有的往前走了一步。


走了一步。


正偉按下遙控器,轉到別的頻道。


畫面跳回新聞台,主播在報明早的天氣。


他把電視關了。


房間陷入黑暗。嘶嘶聲停了。


他坐在床上,聽著自己的心跳,一直坐到天亮。


隔天,他請了半天假,去圖書館查資料。


不是查靈異事件。是查電視的原理。


他找到一本《類比電視訊號入門》,翻了翻,看到關於雪花的解釋:


「電視雪花雜訊,主要是來自接收器無法鎖定訊號時,擷取到的環境電磁波與熱噪訊。其中一小部分,可能來自宇宙背景輻射——也就是大爆炸留下的微弱訊號。」


百分之二。


小時候聽過的那個說法是真的。


正偉闔上書,想了很久。


宇宙背景輻射。大爆炸留下的微弱訊號。


那是什麼意思?


意思是,電視雪花裡,有一部分是來自宇宙的盡頭。來自時間的開端。


來自人類存在之前。


如果那些雜訊可以來自那麼遠的地方——


那它們也可以來自別的地方嗎?


來自看不見的地方?來自聽不見的地方?來自——


來自「那邊」?


他把書放回架上,走出圖書館。


陽光很刺眼,行人匆匆走過,一切都很正常。


但他一直想著那些紅色雜訊裡的人影。


他們動了。


他們在走向他。


那天晚上,正偉沒有開電視。


他坐在沙發上,滑手機,假裝一切正常。


凌晨三點三十三分,嘶嘶聲準時響起。


他沒有動。繼續滑手機。


嘶嘶嘶嘶。


越來越近。


不是聲音變大——是感覺變近。像那個聲音原本在很遠的地方,現在已經走到門口了。


正偉抬起頭,看向電視。


螢幕是黑的。


但黑色中,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人影。是——畫面。


電視自己打開了。


不是用遙控器,不是用按鍵。是螢幕自己亮起來,跳到那個頻道。


雪花頻道。


紅色雜訊。


人群。


比昨晚更多的人群。


密密麻麻的人影,站在紅色深處,全部面向他。


最前面那一個,離螢幕很近很近。


近到正偉可以看見它的形狀——肩膀、頭部、垂著的手臂。


近到它可以伸出手,碰觸螢幕的這一面。


正偉盯著那隻手。


手指很長,很細,像很久很久沒有吃過東西。


它碰觸螢幕。


不是電視裡面——是外面。手指穿過螢幕,伸進房間裡。


正偉站起來,往後退。


那隻手繼續伸出來。手腕。手臂。肩膀。


一個完整的人形,從電視螢幕裡爬出來。


不是鬼。不是影子。是實實在在的形體——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像舊照片裡的人。


它站在電視機前,看著正偉。


它的臉很模糊,沒有五官。


但正偉知道它在看他。


它轉過頭,看向房間的門。


然後它開口了。


不是用嘴巴——是用那個嘶嘶聲。


嘶嘶嘶嘶嘶嘶。


像很多很多人在同時說話。


正偉聽不懂。


但他懂了——


它不是在跟他說話。


是在等人。


等另一個從電視裡爬出來的「人」。


正偉衝向門口,打開門,跑下樓。


他沒有回頭。


一直跑到一樓,跑到巷子裡,跑到便利商店前。


凌晨三點五十分。便利商店燈火通明,店員在補貨,一切都很正常。


他靠在牆上,大口喘氣。


然後他想起一件事——


電視還開著。


房門沒有關。


那個東西——還在他房間裡。


### 第三章、收視率


正偉在便利商店坐到天亮。


早上七點,他買了早餐,慢慢走回公寓。


五樓的門開著——和他跑出去的時候一樣。


他站在門口,往裡看。


電視關了。螢幕是黑的。房間裡沒有任何異常。


他走進去,檢查每一個角落。衣櫃、床底、窗簾後面。


什麼都沒有。


電視機前的地板上,有一小灘水。


不是水。是某種透明的液體,涼涼的,沒有味道。


正偉用衛生紙把它擦掉,丟進垃圾桶。


他把電視插頭拔掉。


然後他打電話給公司,請了一天假。


那天下午,他找到前房客的臉書。


名字叫陳志豪,三十一歲,在桃園工作。最後一篇貼文是去年八月——一張新家的照片,寫著「總算有自己的空間了」。


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最後一篇貼文下面,有幾個留言:


「志豪哥搬家後就沒消息了?」

「你還好嗎?」

「看到請回覆。」


沒有回覆。


正偉點進陳志豪的個人頁面。最新的大頭貼是去年七月,一張普通的自拍,背景是這間套房的窗戶。


他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窗戶玻璃上,有一個模糊的倒影。


不是陳志豪的倒影——他站在鏡頭前,背對窗戶。


玻璃上倒映的,是房間裡另一個人。


一個灰白色的,半透明的,站在電視機前的人。


正偉把照片放大。


那個倒影的姿勢,和昨晚從電視裡爬出來的那個一模一樣。


他關掉臉書,坐在椅子上,很久沒有動。


前房客看見了。


前房客拍了下來。


然後前房客搬走了,很急,押金都沒拿。


他去哪裡了?


正偉想起那灘透明的水。


那個東西爬出來的時候,身上滴下來的。


如果它不是「鬼」呢?


如果它是另一種東西——


從電視裡來的東西?


從雪花裡來的東西?


從宇宙背景輻射裡來的東西?


正偉站起來,走到電視機前。


插頭還拔著。螢幕是黑的。


他蹲下來,看著電視背面。


型號、製造年份、產地。都是一般的資訊。


然後他看見一條線。


不是電源線。是另一條,他不認識的線,插在電視背後的某個接口上。


那條線連接到牆上的第四台插孔。


但第四台早就剪了。房東說過的。


這條線——是誰插的?


正偉把線拔掉。


那天晚上,他沒有回套房。


他去公司附近的網咖包了一夜,坐在電腦前假裝打遊戲,其實一直在想那條線。


第四台剪了,為什麼還有一條線?


那條線連到哪裡?


凌晨三點三十三分,網咖的燈光很亮,螢幕上有人在直播打電動。


正偉看著自己的螢幕,忽然想起一件事——


所有的電視,只要插著電,都會收到訊號。


不是第四台,不是無線數位。


是另一種訊號。


來自看不見的地方。


來自聽不見的地方。


來自——


他轉頭看向網咖角落的電視。那台電視關著,但電源燈亮著,紅色的,一閃一閃。


嘶嘶嘶嘶。


很小聲。但他聽見了。


電視螢幕上,有什麼東西在動。


不是畫面——是黑色本身。黑色裡浮現出灰白色的人影,一個,兩個,三個。


正偉站起來,離開網咖。


他沒有回家。他去了二十四小時的麥當勞,坐在最亮的地方,一直坐到天亮。


隔天,他回套房收拾行李。


他決定了——押金不要也沒關係,他要搬走。


打開房門的時候,他愣住了。


電視開著。


插頭他拔掉了。那條線他拔掉了。但電視開著。


螢幕上,是那個頻道。


雪花頻道。


紅色雜訊。


密密麻麻的人群。


比昨晚更多。


站在最前面那個,已經不是半透明的了。


是實心的。


灰白色的身體,模糊的五官,站在電視機前面,看著他。


它開口了。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這一次,正偉聽懂了。


「你……轉到……我們了。」


### 第四章、收訊


正偉沒有跑。


不是不想跑。是腳動不了。


那個灰白色的東西站在電視機前,身後是一整片紅色雜訊。雜訊裡的人影密密麻麻,全都在看著他。


「你……轉到……我們了。」


那聲音不是從它嘴裡發出來的。是直接在他腦子裡響,像電視雜訊直接變成語言。


正偉張開嘴,發現自己的聲音很乾:


「你們……是誰?」


灰白色的東西歪了歪頭。


「我們……是……收視戶。」


「收視戶?」


「一直……在看……等有人……轉到我們。」


正偉想起那些失眠的夜晚。凌晨三點多醒來,看著電視,轉著頻道。


他一直以為自己在找節目看。


原來是它們在等他轉到它們。


「你們從哪裡來?」


灰白色的東西沒有回答。它只是慢慢舉起手,指向電視螢幕。


紅色雜訊裡,有一條通道。


不是畫面——是真的通道。從電視裡面,延伸到外面。從它們那邊,延伸到這邊。


正偉看見通道裡有東西在動。


很多人形的東西,在通道裡走著。從遠方走向電視,從電視走向房間。


「你們……要過來?」


「對。」灰白色的東西說,「一直……想過來。但過不來。」


「為什麼?」


「要有人……轉到我們。要有人……一直看。一直看……我們才能……過來。」


正偉想起那些晚上。他看那個頻道,看了很久。


第一次,只是幾分鐘。

第二次,他看了快十分鐘。

第三次,他看了更久。


每一次,它們都更近一點。每一次,它們都更多一點。


原來它們不是被他發現的。


是他讓它們過來的。


「前房客呢?」正偉問,「他讓你們過來了嗎?」


灰白色的東西沒有回答。


但它身後,有一個人影往前走了一步。


那個人影的形狀,和陳志豪的臉書照片一模一樣。


正偉後退一步。


「他……讓我們……過來了。」灰白色的東西說,「現在……他……跟我們一起。」


那個人影——陳志豪——站在紅色雜訊裡,看著正偉。


它的臉也是模糊的。沒有五官。


但正偉知道它在看著他。


「你……也可以。」灰白色的東西說,「一直……看著我們。一直……轉到我們。然後……就可以……過來。」


正偉搖頭。


「我不要。」


灰白色的東西沒有說話。


但身後那群人影,全部往前踏了一步。


整片紅色雜訊向前移動。


不是畫面移動。是它們——在靠近。


「已經……太晚了。」灰白色的東西說,「你……轉到了。你……看了。你……已經是……收視戶了。」


正偉轉身就跑。


他衝出房門,衝下樓梯,衝到一樓。


巷子裡陽光很亮,有媽媽推著嬰兒車走過,有老人在遛狗。


他停下來,回頭看公寓。


五樓的窗戶裡,有什麼東西在動。


灰白色的。好幾個。站在窗前,看著他。


正偉沒有回套房。


他直接去了公司,請了一天假,在網路上找房子。


當天下午,他簽了新的租約。雅房,在文山區,和三個學生合租。


他沒有回去拿行李。沒有回去關電視。沒有回去拔那條線。


他只是把舊套房的鑰匙丟進郵筒,寄還給房東。


那天晚上,他睡在新的房間裡。


室友在隔壁打電動,偶爾傳來歡呼聲。一切都很正常。


凌晨三點三十三分,他醒了。


不是自己醒的。是聽見嘶嘶聲。


從哪裡傳來的?


他看向房間角落。那裡有一台小電視,是室友的。


關著的。插頭插著。電源燈亮著。


螢幕上,有什麼東西在動。


黑色裡面浮現灰白色的人影。


一個。兩個。三個。


最前面那個,正看著他。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你……轉不掉的。」


正偉閉上眼睛。


再睜開的時候,螢幕恢復正常。只是普通的黑色,沒有灰白色人影,沒有紅色雜訊。


他躺下來,看著天花板,一直看到天亮。


隔天,他問室友:「你那台電視,可以看幾個頻道?」


室友愣了一下:「就一般的啊,十幾台吧。怎麼了?」


「最後一個頻道是什麼?」


「最後一個?我沒轉到最後一個過。」室友說,「應該也是新聞台吧?」


正偉點點頭,沒有再問。


那天晚上,他趁室友出門,走進那間房間。


電視插著電。遙控器在床上。


他拿起來,打開電視。


轉台。


新聞。綜藝。購物。宗教。


最後一個頻道。


雪花。


灰白色的雪花。沒有人影。沒有紅色。只是普通的雪花。


正偉盯著螢幕,很久很久。


雪花靜靜流動,像什麼都沒有。


他關掉電視,走出房間。


也許,他想,它們只在那台電視裡。


也許,只要不看那個頻道,它們就不會過來。


也許。


當晚凌晨三點三十三分,嘶嘶聲又響了。


從他自己的手機裡。


### 第五章、直播


正偉看著手機螢幕。


畫面是雪花。灰白色的,流動的,和電視上一模一樣。


他沒有打開任何APP。沒有開啟任何影片。手機只是放在床頭,螢幕自己亮起來,跳到他從來沒見過的畫面。


雪花底下,有人影。


很多很多人影。


最前面那個,他認識。


是陳志豪。


灰白色的陳志豪,站在雪花深處,看著他。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你……轉不掉的。」


正偉把手機拿起來,按住電源鍵。


關機。


螢幕黑了。


他鬆了一口氣。


然後手機又亮了。


雪花頻道。人影。陳志豪。


「我們……在你……所有的……螢幕裡。」


正偉把手機丟在床上,退後兩步。


他看向房間角落。室友的電視關著,但電源燈亮著。


螢幕上,有灰白色的人影。


他看向自己的筆電。闔著的,待機燈亮著。


螢幕上,有灰白色的人影。


他看向窗戶。玻璃反射著房間裡的東西——床、衣櫃、他自己。


還有站在他身後的,三個灰白色的人影。


正偉慢慢轉頭。


身後什麼都沒有。


但玻璃上的倒影還在。


三個人影,站在那裡,看著他。


他衝出房間,衝到客廳。


客廳有一台電視,室友正在看Netflix。


「怎麼了?」室友看他臉色發白,愣了一下。


正偉指著電視:「轉到最後一個頻道。」


「什麼?」


「轉到最後一個頻道!」


室友莫名其妙,拿起遙控器,切到電視頻道。


新聞。綜藝。購物。宗教。


最後一個。


雪花。


室友看著螢幕:「就雪花啊,怎麼了?」


正偉盯著那片雪花。


雪花底下,沒有人影。只有雜訊流動。


但雜訊在動的時候,他看見了——


那些灰白色的人影,不在雪花裡。


在Netflix的畫面裡。


在室友暫停的那一幀畫面裡。


主角的背後,站著三個人影。


灰白色的。半透明的。看著鏡頭。


看著他。


「操,這是什麼?」室友也看見了。


正偉沒有回答。


他衝向大門,打開門,跑下樓。


身後傳來室友的叫聲:「喂!你幹嘛!」


他沒有停。


一直跑到巷子裡,跑到街上。


凌晨三點四十,街上沒有人。只有便利商店的燈還亮著。


他跑進便利商店,站在最亮的地方,大口喘氣。


店員抬起頭看他:「先生你還好嗎?」


正偉點頭,說不出話。


他站在那裡很久,久到手不再抖,久到呼吸恢復正常。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店內的監視器螢幕。


店員用的那個小螢幕,顯示著便利商店的監視畫面。


畫面裡,他站在貨架前。


他身後,站著一群人。


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密密麻麻。


全部看著鏡頭。


看著他。


正偉閉上眼睛。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你……是……我們的了。」


### 第六章、收視戶


正偉沒有回去。


他在便利商店坐到天亮,然後去公司,直接找主管辭職。


主管問他怎麼了,他說家裡有事。


主管沒有多問,只是說:「需要時間調整的話,可以請長假。」


他說不用。


那天下午,他離開台北,搭火車回屏東老家。


火車上,他不敢看任何螢幕。手機關機,筆電放在背包最深處。車廂盡頭的小電視播著新聞,他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子。


三個小時後,火車抵達屏東。


母親來接他,看見他的臉色,嚇了一跳。


「怎麼瘦成這樣?」


「沒事,只是工作累了。」


母親沒有追問。


回到老家,他把行李放下,走進自己的房間。


房間和十年前一模一樣。單人床、書桌、書櫃、一台舊電視。


他看著那台電視,很久。


然後他把插頭拔掉。


那天晚上,母親叫他吃飯。客廳電視開著,新聞台的聲音很吵。他低頭吃飯,不敢看螢幕。


母親問他:「怎麼不看電視?」


他說:「不想看。」


母親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飯後他回到房間,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


沒有電視。沒有手機。沒有筆電。沒有任何螢幕。


窗外有路燈的光,從窗簾縫滲進來。很安靜。


凌晨三點三十三分。


嘶嘶聲響了。


從哪裡?


他坐起來,看向房間四周。


電視拔掉了。手機關機了。筆電在背包裡。


但嘶嘶聲還在。


從窗外傳來。


他走到窗前,拉開窗簾。


窗外是巷子,對面是一棟老舊公寓。公寓的窗戶裡,有好幾台電視亮著。


藍色的光、紅色的光、白色的光。


每一台螢幕上,都是雪花頻道。


灰白色的雪花。


紅色的人影。


那些人影,全部面向同一個方向——


面向他。


正偉後退一步。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從每一扇窗戶,從每一台電視,從每一個螢幕。


「你……是……收視戶了。」


他轉頭看向房間。


床邊,站著一個人。


灰白色的。半透明的。臉很模糊。


但它身上穿的,是他今天穿的衣服。


那是他自己。


「你……在看……我們。」那個東西說,「我們……也在……看你。」


正偉張開嘴,想說什麼。


但他發現,自己的手開始變得透明。


從指尖開始,慢慢變成灰白色。


「歡迎……收看。」


嘶嘶聲越來越大,大到蓋過一切聲音。


窗外的每一台電視,都播著同樣的畫面——


他站在房間中央,周圍圍滿了灰白色的人影。


他看著那些電視。


電視裡的他,也在看著他。


那是直播。


這是他的頻道。


從今以後,輪到他被看了。


### 尾聲


一個月後,正偉的母親報了警。


她說兒子從台北回來之後,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出門,不吃飯,只是看著窗外。


警察破門而入的時候,房間裡沒有人。


只有一台電視開著。


螢幕上是雪花頻道。


灰白色的雪花,靜靜流動。


母親站在電視機前,看著那片雪花。


她看見雪花底下,有一個人影。


很淡,很模糊,像隔著好幾層毛玻璃。


但那個人影的姿勢,她認得。


是正偉。


他在雪花深處,看著她。


母親伸出手,想碰觸螢幕。


但她的手穿過畫面,什麼也沒摸到。


只有嘶嘶嘶嘶的聲音,像在說些什麼。


她聽不懂。


但電視機前的地板上,有一小灘水。


透明的,涼涼的,沒有味道。


就像那天早上,正偉擦掉的那灘。


只是這一次,沒有人來擦了。


幾個月後,那間套房租給了新的房客。


一個剛來台北工作的年輕人,在仲介的催促下簽了約。


他搬進去的第一天,打開電視,轉了一圈。


新聞。綜藝。購物。宗教。


最後一個頻道。


雪花。


他看著那片灰白色的雜訊,皺了皺眉頭。


「這台收訊不好喔。」


他拿起遙控器,準備轉台。


然後他停下來。


雪花底下,好像有什麼東西在動。


好幾個人影。


站在那裡,看著他。


他愣住,揉了揉眼睛。


再看的時候,雪花恢復正常。只是普通的雜訊。


他笑了笑,覺得是自己想太多。


轉到別的頻道,開始看綜藝節目。


那天晚上,凌晨三點三十三分。


他醒了。


不是自己醒的。


是聽見嘶嘶嘶嘶的聲音。


從電視的方向傳來。


他轉頭看向電視。


螢幕是黑的。


但黑色中,有什麼東西在動。


灰白色的。半透明的。好幾個。


最前面那個,穿著和昨天一樣的衣服。


那是他自己。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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賽勒布倫尼科夫以流亡處境回望蘇聯電影導演帕拉贊諾夫的舞台作品,以十段寓言式殘篇,重新拼貼記憶、暴力與美學,並將審查、政治犯、戰爭陰影與「形式即政治」的劇場傳統推到台前。本文聚焦於《傳奇:帕拉贊諾夫的十段殘篇》的舞台美術、音樂與多重扮演策略,嘗試解析極權底下不可言說之事,將如何成為可被觀看的公共發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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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林劇團在 2026 北藝嚴選,再次帶來由布萊希特改編的經典劇目《三便士歌劇》(The Threepenny Opera),導演巴里・柯斯基以舞台結構與舞台調度,重新向「疏離」進行提問。本文將從觀眾慾望作為戲劇內核,藉由沉浸與疏離的辯證,解析此作如何再次照見觀眾自身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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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深入解析臺灣劇團「晃晃跨幅町」對易卜生經典劇作《海妲.蓋柏樂》的詮釋,從劇本歷史、聲響與舞臺設計,到演員的主體創作方法,探討此版本如何讓經典劇作在當代劇場語境下煥發新生,滿足現代觀眾的觀看慾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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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轉生》為奈及利亞編舞家庫德斯.奧尼奎庫與 Q 舞團創作的當代舞蹈作品,融合舞蹈、音樂、時尚和視覺藝術,透過身體、服裝與群舞結構,回應殖民歷史、城市經驗與祖靈記憶的交錯。本文將從服裝設計、身體語彙與「輪迴」的「誕生—死亡—重生」結構出發,分析《轉轉生》如何以當代目光,形塑去殖民視角的奈及利亞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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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從松浦彌太郎的《像隨筆作家一樣生活》書中領悟到「隨筆就是祕密的告白」,重新定義寫作的初衷,從交作業的心態轉變為真誠的自我表達,期望透過文字找到共鳴。未來將以「每日一次的祕密告白」為方向,記錄閱讀中觸動人心的句子和第一直覺的感受。文末鼓勵讀者思考自己最想寫下的「祕密告白」主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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霧散去,世界猛然安靜。 Bonnie被緊緊摟在懷裡,感受到Emi冷冽卻顫抖的氣息。她們落在一處廢棄鐘樓裡,牆壁殘破,唯有血月的光透過裂縫灑下。 Bonnie的手顫抖著,想推開,卻被更用力地抱住。 「不要動。」Emi的聲音低啞,帶著隱忍的痛苦。 Bonnie抬頭,才發現她肩口的血口還在流,卻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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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痛啊!如浪潮般上湧,停歇後,又是一波上湧的劇痛。啊!好痛苦啊! 孩子!孩子!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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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是我聽來的鬼故事,為了帶入感我將以第一人稱帶入描寫。 我剛從南部搬到台北的一間老舊套房。   這裡位置極佳,離我上班地點非常近,而且價格也非常合理,於是我毫不猶豫地簽下租約。   那個套房很簡單,有一個小客廳、一個臥室和一間浴室,最吸引我的是臥室旁的大窗戶,能讓我看到台北的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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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FT 借貸平台 ParaSpace 的內部鬥爭劇終於落幕。創辦人 Yubo 決定自掏 10 萬美元,退還受損用戶的 Gas 費用。這一舉動不僅展現了他的格局,也重建了用戶的信心。許多用戶已經成功與 Yubo 接洽並收到補助。我們的專家 Andy Pau 將對此進行深度分析。 ParaSpace 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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