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度踏上荷蘭國土的博物館之旅從台夫特藍陶(Royal Delft)出發,經過葬著維梅爾遺骨的傾斜老教堂,春風得意,索性沿著運河一路散步到海牙周邊,目的地就是收藏著名畫「戴珍珠耳環的少女」 的莫瑞泰斯皇家美術館(Mauritshuis))。
「約翰莫里斯(John Maurits)利用在巴西經營大種植園所賺的錢,在海牙建造了日後成為莫里斯宅邸皇家繪畫陳列館的豪宅⋯⋯」
最近讀《維梅爾的帽子》發現,原來閒逛的起訖點勉強稱得上是對畫家的朝聖之路。維梅爾(Johannes Vermeer)生於台夫特,在世時畫作乏人問津,甚至可能因為「龐大家庭的重擔,沒有謀生手段,使他陷入萎靡和沮喪」而死。海牙的莫瑞泰斯皇家美術館則在1903年取得「戴珍珠耳環的少女」,捐贈者Arnoldus Andries des Tombe是於當地1881年的拍賣會購得,入手價僅2荷蘭盾外加30分手續費(折合今天的30歐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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維梅爾在世時是窮困潦倒而神秘的畫家,後人對他的生平所知甚少。荷蘭阿姆斯特丹國家博物館(Rijksmuseum)推斷只有37幅畫作傳世;相較之下,年代與活動範圍相仿的林布蘭(Rembrandt)光是自畫像就高達80幅以上。
聚焦維梅爾遺作的紀錄片《靠近維梅爾》Close To Vermeer 充滿神秘甚至弔詭的氛圍(配樂居功厥偉),每位受訪者都是為了解決某個問題而來:「這幅畫中的鳥籠是後來加上去的嗎?」、「躍然紙上的畫面效果是如何做到的?」當然也不可不問:「這幅畫是真跡嗎?」
博物館策展人、修復人員、鑑定科學家、畫作擁有者、臨摹畫家各顯神通——紅外線掃瞄、親手臨摹、放大色塊觀察維梅爾運用綠色來描繪的頸部與眼周皮膚的獨家手法,全力尋找謎團線索。
我特別喜歡策展人Gregor J.M. Weber在片中的實驗,使用鏡面、透鏡和暗箱相機來重現維梅爾所見的世界,加上這層濾鏡,日常場景都變得非常「維梅爾」,充滿讓觀眾「沉浸全身心,感覺飄飄然」的吸引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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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讀《維梅爾的帽子》才知道這些機械裝置是耶穌會的發明;維梅爾可能正好趕上那個年代,透過觀景窗,為觀眾呈現標誌性的窺視感。而我們也透過這些畫作的窗口,遙望大航海時代。
《維梅爾的帽子》作者卜正民(Timothy Brook)說:「那不是執行宏大計畫的時代,而是隨機應變的時代。發現的時代已大體告終,帝國主義的時代尚未到來。十七世紀是隨機應變的時代。」
面對維梅爾的畫作,卜正民關注的是內容物:這些東西「在那裡做什麼用?誰製造的?來自何處?為何畫家要畫它,而不是其它東西?」仔細留意,什麼都可能帶領我們前往一個好故事,一個新世界。這是「物質史」的研究方法論,卜正民每次強調都讓我想到哈利波特的港口鑰(Portkey)——能將碰觸到它的巫師瞬間傳送到指定地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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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在敞開的窗邊讀信的少婦」桌上的中國青花瓷盤就是經典「港口鑰」,雖然只露出一角,但已足夠帶我們瞬間移動到明末畫家文震亨的時代。
文震亨,字啟美,出身蘇州的文藝世家,文氏從他曾祖父文徵明開始就悠遊於文人雅士之間。文震亨則青出於藍,彙編《長物志》一書,可說是最早的生活方式指南。書中將各式花木、器具、水石細分為三六九等。例如茶壺最佳是紫砂,容量半升剛好,造型要古雅簡潔,不要八角形或青花白地之類的,俗氣,金銀壺則根本不入流。看起來跟現代人品評並炒作特定款式、皮質、大小、季度、顏色⋯⋯的奢侈品也沒什麼兩樣。
而從「持秤的女人」一圖,卜正民腦補衍伸出大航海時代下世界的白銀流動路徑,女人背後牆上的「畫中畫」則描寫「最後的審判」,被認為代表世俗追逐名利與天堂道德精進之間的權衡。八卦是這幅畫「後來經顯微鏡確認畫中女子手中的天平是空的」⋯⋯果然塵世間的一切「也是虛空,也是捕風」,只有藝術永流傳。
追伸:「如果當年沒有鄭成功,我們現在就是歐盟會員國耶!」朋友如此感嘆。卜正民《維梅爾的帽子》讓我們更了解「祖國」以及四百年前它叱侘風雲的全球化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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