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钟声敲过第三下,整栋楼连最后一盏声控灯都熄了,只剩下傅荷桌前那盏惨白的台灯,把她的影子钉在墙上,一动不动。
窗外的风像有人用指甲刮着玻璃,沙沙作响,却听不见半点风声。傅荷握着笔的手微微发僵,指尖冰凉,她下意识又拧开保温瓶,瓶口刚凑到唇边,一股冷得刺骨的寒气先灌了进来——里面的黄芪水,不知什么时候冻成了冰。
她明明半小时前才喝过,温度刚好。
傅荷心头一紧,抬眼望向漆黑的窗外,树影扭曲,像无数只伸过来的手。她强迫自己低头,笔尖落在纸上,可视线刚一聚焦,就看见稿纸边缘多了一行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字。
不是她写的。
字迹细瘦、歪斜,像小孩子用冻僵的手胡乱划出来:还差五千字哦。
傅荷猛地按住纸,指尖发抖,她用力划掉那行字,笔尖划破纸页,墨汁晕开,像一滴暗黑色的血。
“别自己吓自己。”她低声对自己说。
可房间里的温度还在往下掉,呼出的气都凝成了白雾。台灯忽明忽暗,电流滋滋作响,她身后的椅子,忽然轻轻吱呀一声。
像有人坐了上去。
傅荷不敢回头,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乱敲。她写的是灵异小说,主角撞鬼,夜半听见身后有人呼吸,可此刻,她后颈真的贴上了一缕冰冷、潮湿的气息。
不是风。
是呼吸。
极轻,极慢,带着一股久未开封的旧纸味。
她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椅子冰凉,没有半点温度。
可就在她转回来的瞬间,视线再次落在稿纸上——刚才被她划掉的那行字,又出现了,而且比刚才更深,更黑,几乎要嵌进纸里:
你写的鬼,都在找替身哦。
傅荷猛地把笔摔在桌上,笔滚到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死寂的夜里格外刺耳。她伸手去捡,指尖刚碰到地板,就摸到一片湿冷。
不是水。
是墨。
满地都是淡黑色的墨迹,从桌底蔓延出来,像一条细细的河,正顺着她的脚踝往上爬。寒意瞬间钻进骨头缝里,她猛地缩回脚,撞翻了椅子。
保温瓶“哐当”一声倒在桌上,瓶盖弹开,里面没有冰,也没有水,只有一撮枯黄的头发,缓缓滑了出来,落在她写了一半的稿纸上。
头发下面,压着一行新的字,一笔一划,工整得诡异:
还差四千九百九十九字。
午夜的钟声还在继续,一遍又一遍,像是永远不会停。傅荷僵在原地,看着那撮头发慢慢散开,缠上她的笔尖。
窗外,不知何时站了一道模糊的影子,贴着玻璃,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而桌前的台灯,彻底灭了。
黑暗里,只有一行淡青色的字,在纸上缓缓亮起:
写完这一篇,你就留下来陪我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