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小型會議室裡,坐著一名神情緊繃的男人——井上拓也。他雙手不自覺地在膝上扭動,內心對即將發生的事充滿不安。今天,公司某個神秘單位的主管主動找他談話。據說那個單位是人資部門底下的某個分支,但他從未與之有過任何交集。
「應該不會是升遷、加薪……最近業績也還可以啊。難道是裁員?不會是……跟我前陣子早退有關吧?」他的腦子亂成一團。
幾分鐘後,門被推開。一名男子走了進來。井上立刻起身,鞠躬致意。
「清水先生您好。」
對方也輕輕點頭回禮,面無表情,膚色卻異常蒼白。
「請坐,井上先生。」清水落座,動作有些彆扭,彷彿腹部隱隱作痛。
井上從未見過這個人,但對方身上那股無形壓迫感,讓他不寒而慄。他小心翼翼地坐下,這時才注意到,清水的右耳戴著一個類似無線耳機的裝置。
「井上先生的出勤記錄一向良好,不過我們想了解一下,那一週的週三,你曾因頭痛早退,能說說當時的狀況嗎?」清水的語氣平靜,「這只是人資部門例行的內部調查,與你的表現無關,請放心。」
井上略鬆一口氣,點點頭。
「我印象不太清楚了……那天早上來公司沒多久,就開始頭痛。想說不要影響別人,就請了假回家休息……」
「等一下,」清水打斷他,「你說你『不太記得』?」
井上有些慌,連忙點頭。
「我平常沒這種毛病,也許該去檢查一下……」
「是『完全』不記得了嗎?」清水追問。
井上抓了抓頭,努力回想。他只隱約記得自己出門、上班……但之後像是一整段記憶被人抽走了。
「我記得我來了公司……」他小聲說。
清水臉上的冷意出現了一絲鬆動,但那轉變模糊得難以分辨,是驚訝?憤怒?還是某種焦躁不安?
「最近,有跟什麼陌生人接觸過嗎?比如說……女性?」
井上臉微微紅了。酒店上次去還是半年前了,實在稱不上是「最近」,他搖了搖頭。
「沒有……都是工作上的人。」
「明白。感謝你的配合。」清水點了點頭,遞出一份文件,「這是一份標準調查問卷,請你填寫一下。」
井上接過文件,低下頭開始填寫,心裡總算稍微平靜一些,避開與清水的視線,那股壓力也稍稍減輕了些。
清水這時抬起右手,緩緩按住自己的太陽穴,來回揉搓。
空氣裡響起一道細微的雜音——像是電波受干擾的嗡鳴。他的眼前出現了迷離的彩色霧氣,緩緩流動、扭曲,勾勒出公司走廊的輪廓、街角拉麵店的燈光、深夜居酒屋的門簾……畫面一再重複、閃爍。
突然,一段無色無形的霧氣浮現。那區塊像是被刻意遮蔽的空白地帶,只能隱約看到一間酒吧的門口——
那裡站著一名女人。
她穿著一襲貼身的黑色連身洋裝,身形高挑,身影如霧般模糊卻讓人無法移開視線。
清水臉色一沉,猛地將耳上的裝置扯下,一把抽走井上手中的問卷,聲音急促:
「謝謝你的配合。」
不等對方反應,他已經快步離開會議室,臉色比剛才更加慘白。接著,他推開隔壁的洗手間門,一頭栽進去,撐住洗手台,毫無顧忌地嘔吐起來。
他胃裡翻騰,頭暈目眩,幾乎站不穩。但在混亂與劇烈反胃的夾擊中,有一個念頭在腦中清晰無比:
「是她——黑寡婦。」
好幾個念頭在她腦海中閃現,交錯衝撞,像一道道電光掠過意識的邊緣。
——清水發現我了。
——那台心靈感應的機器……是真的。
——那個叫李韻的傢伙……
她咬緊牙關,心情煩躁到極點。原本只是要在東京短暫停留,探查清水的動向,沒想到竟因一點瑣事被拖住了這麼多天。更讓人惱火的是,這幾天清水居然還去了一趟巴塞隆納。
她忍不住低咒了一聲,立刻撥出一通電話。
「您好,請問有什麼可以幫到您的呢?」對方是個女性,聲音冷靜而客氣。
「幫我訂一張飛往杜布羅夫尼克的機票,謝謝。」
「好的,請問出發日期與時間?」
她深吸一口氣,壓住翻湧的情緒。
這件事最糟糕的部分不是清水,也不是李韻——
而是,「她」也被牽扯進來了。
「即刻啟程。」她一字一頓地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