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偉大的科學總是伴隨著犧牲……」
艾瑞克又默默地將這句話念了一遍，像是在說服別人，更像是在說服自己。
居然是李韻。這機率，大概跟中樂透差不多吧。
他帶著複雜的心情，走進巴塞隆納一棟臨海社區的大樓，搭電梯直上十五樓，右轉，掏出鑰匙打開公寓大門。先是把西裝外套脫下掛上衣架，這才打開客廳的燈，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一幕——
蜜雪兒斜靠在沙發上，剛睡醒似的，眼神還有些迷茫。
「你回來啦。」她一邊說，一邊走過來，在他右臉頰輕輕印上一吻。
「那隻小猴子睡了沒？」艾瑞克問。
就在這時，走廊深處傳來「蹦、蹦、蹦」的腳步聲。一個六、七歲左右的小男孩像是小獅子一樣衝向他。
「爹地！」
艾瑞克立刻蹲下，把小男孩高高抱起來。
「哇嗚！猛男你是不是又變壯了？」
「媽咪說要像『卜派』一樣吃菠菜，就會越來越強壯！」小男孩一臉認真。
「那我們等一下來比腕力，我可是布魯托喔！」艾瑞克笑著說，把孩子放下，重重揉了揉他的頭髮。
小男孩一邊大笑，一邊「蹦、蹦、蹦」地跑回走廊另一頭。
艾瑞克望著他的背影，嘴角微微揚起。
「為了這隻小猴子，我可以做任何事。」
蜜雪兒也笑了，問：「這次去亞洲還順利嗎？」
艾瑞克點點頭，語氣卻轉為慎重。
「蜜雪兒，我有件事想和你談談，是關於亞當上小學的事。」
她一愣：「怎麼了嗎？我們不是早就決定好哪間學校了？」
他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
「我這次回亞洲，順道去看了爸媽。他們身體狀況不太理想。我在想……要不要考慮搬到上海。離台北很近，我覺得那裡的機會比巴塞隆納或洛杉磯都更好，而且——我也想讓亞當在上海唸小學。」
「什麼？」蜜雪兒的語氣透出明顯的驚訝，「這件事我們從來沒討論過？你說洛杉磯、台北我或許還不會這麼驚訝，但是上海？」
「我知道，我也是最近才開始考慮的。中文真的很重要。而且……我不想亞當那麼辛苦。」
他的語氣低了下來，眼神落在地板某處。那是一段他不願細說的記憶——剛移民美國時，那些來自語言、膚色與身份的羞辱與排斥。他知道自己是怎麼一步步扛過來的，也知道，不該讓兒子再走一樣的路。
「我一定要比別人強、一定要讓別人認同我。」這念頭從小到大，從沒離開過他。
「我今天有點累了，這件事晚點再談，好嗎？」蜜雪兒搖了搖手，走進浴室。
艾瑞克點頭，沒多說什麼。
門關上的那一刻，他的手機震動起來，是清水的來電。他按下接聽，語氣立刻轉為冷靜而果斷。
「這是艾瑞克。怎麼樣，那兩個人你追到了嗎？」
「我們查到李韻和那個女孩子現在一起行動，不清楚目的是什麼，但已經掌握他們下一個目的地了。」清水停頓了一下，口音仍舊濃重，「不過我打給你，不只是為了這件事。我需要更多的 MC 5。」
艾瑞克皺起眉頭。
「MC 5 現在還在測試階段，不可能這麼快。你不是說他們其中一人是『潛力者』？怎麼會這麼棘手？」
「問題不在他們。」清水壓低了聲音，「我剛剛收到情報——『黑寡婦』知道了我們的計劃。她，很可能會現身。要抓到她，這次是絕佳機會。」
這句話像一道電流竄過艾瑞克的神經。
他沉默了一瞬，隨即開口：「你需要什麼，我全力配合。貨送去哪？」
清水在電話那頭，緩緩說出：
「克羅埃西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