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維克多˙弗蘭克
- 出版社：啟示
- 出版日期：2022/01
只要讀過心理成長相關的書籍，總是會提到維克多·弗蘭克發生的故事，等我真的看完此書後，深深被作者的人生經歷所震撼。這本書之所以歷久不衰，不只是一本心理學著作，更像是一份從極端苦難中提煉出的生命哲學。
納粹統治時期，因為猶太人的身分，弗蘭克與家人被送進集中營。在那個人性幾乎被摧毀的地方，他親眼目睹無數死亡與殘酷折磨。父母、兄長與妻子都先後死於毒氣室中，只剩下他一人倖存。在極端惡劣的環境裡，人們不僅要面對飢餓、勞役與暴力，更要面對心理上的絕望與崩潰。
然而，正是在這樣的情境之中，弗蘭克逐漸領悟到一個深刻的道理：人之所以能夠撐過苦難，往往不是因為身體強壯，而是因為內心仍然保有活下去的理由。他後來引用尼采的一句話來說明這種力量：「知道為何而活的人，幾乎可以承受任何痛苦。」在集中營裡，有些人因為想再見到家人、有些人希望完成未竟的工作、有些人單純不願放棄自己的尊嚴。正是這些「意義」，讓人得以在極端痛苦中撐下去。
弗蘭克因此提出一個核心觀點：人類生命最深層的動力，不是快樂，也不是權力，而是意義。
在心理學史上，這其實是一種重要的修正。精神分析學派的創始人佛洛伊德認為，人類的行為主要由「追求快樂、避免痛苦」的本能所驅動；而個體心理學的創立者阿德勒則主張，人會不斷追求優越與影響力，也就是一種對權力或成就的渴望。
這兩種說法其實都抓住了人性的某些面向。人確實會追求快樂，也會渴望成功與被肯定。但弗蘭克認為，如果人生只停留在這兩個層次，很容易陷入另一種空虛。因為快樂往往只是短暫的感受，而權力或成就即使得到，也未必能帶來長久的滿足。例如現代社會常感受到空虛、焦慮與失去方向。
因此他提出第三種動機——「意義意志」。人真正渴望的，其實是感覺到自己的生命有所價值、有所指向。也正是在這樣的理念之下，他在戰後結合自己的經歷與心理學研究，創立了「意義治療法」（Logotherapy），希望幫助人們在生活中重新發現生命的意義。
那麼，生命的意義究竟從何而來？弗蘭克認為，人可以透過三種途徑找到意義。
第一，是透過創造與行動。也就是在世界上完成某些事情，創造某些價值。這可以是工作上的成就、藝術創作、研究發明，也可以是養育孩子、建立家庭。重點並不在於事情是否偉大，而在於你是否為這個世界付出了努力，讓某些事情因此變得不同。
第二，是透過體驗與關係。人可以在愛、友情、藝術與自然之中感受到生命的價值。對弗蘭克而言，「愛」尤其重要。在集中營最黑暗的時刻，他曾回憶自己靠著想念妻子而撐過無數痛苦的時刻。即使不知道對方是否還活著，他仍然在心中與她對話。這讓他體會到，人可以在與他人的深刻連結中找到生命的意義。
第三，是透過面對苦難的態度。這也是他思想中最高層次的一部分。有些苦難是人無法避免的，例如疾病、失去親人、戰爭或命運的打擊。當一個人無法改變處境時，仍然可以選擇自己面對命運的態度。弗蘭克相信，人最後的自由，就是選擇如何回應命運。即使在集中營裡，他仍然看到有人願意分享最後一塊麵包，或在死亡陰影下保持尊嚴。這些選擇，正是人性最珍貴的地方。
很多人在讀到這裡時，會產生一個疑問：如果生命的意義要在每個當下被實現，那不是太困難了嗎？難道人生必須時時刻刻都充滿意義嗎？似乎有點不切實際吧!
其實弗蘭克並不是這個意思。他認為，意義並不是一個抽象的終極答案，而是存在於每一個具體的情境之中。人生並不是我們在不斷追問「生命的意義是什麼」，而更像是生命在不斷向我們提問。不同的情境會帶來不同的問題，例如家庭的責任、工作的挑戰、朋友的需要，甚至是困境與痛苦。每一個情境都在問：「此刻你要如何回應？」
當人用行動去回應時，那一刻就產生了意義。
這也說明了為什麼弗蘭克反對把「生命意義」當成一個抽象命題。他認為，每個人都有自己獨特的使命與任務，而這些任務必須在現實生活中被完成。生命的意義並不是一個關在內心世界裡的答案，而是在與世界互動的過程中逐漸浮現。意義往往存在於世界之中，需要人走向生活、走向他人、走向責任，才能真正發現。
也因此，意義不必然是偉大的壯舉。很多時候，它只是存在於日常生活裡：好好完成工作、陪伴家人、關心朋友、面對困難時不輕易放棄。當這些看似平凡的行動累積起來，就會形成一條有方向的人生道路。
或許，這也是《向生命說Yes》最打動人的地方。它並沒有給出一個宏大的答案，而是提醒我們：生命的意義不是等待被發現，而是在每一次回應生活時被創造出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