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肉體鍊魂】第二百八十三回 水之惡-智-(一百零四)政治哲學的智慧(五十九)近代政治哲學智慧(一)導論
(續上回)
【3】近代時期 (Modern Period)
(約 公元 16 世紀 – 公元 19 世紀末)
核心特色:政治與神學分離,強調世俗化、個人權利、國家起源的理性解釋(社會契約論)、以及政府合法性。
文藝復興、宗教改革和啟蒙運動徹底改變了政治格局。思想家們開始將個人從集體和教會的束縛中解放出來,關注個體權利和自由。
國家被視為人為設計的產物(而非神聖秩序),政府的權力來源於人民的同意(社會契約)。
不同於前兩個時期以代表人物為開場,近代政治哲學的探討將以歷史背景的轉折關鍵劃分,藉此釐清「近代政治哲學」的脈絡。
因為,政治哲學離不開人們在社會活動後所產生的歷史,也離不開歷史環境變遷後,對於人們種種集體行為的檢討與反思。
在前述中世紀政治哲學晚期探討時,便可看見當時的社會背景與環境驟變,是如何顛覆了原本穩定的神學統治思想,進而導致了近代哲學思想萌芽的應證。
也因從這個視角的切入,關於「智慧」的內涵因此變得更加具體。
古代時期西方政治哲學談的是「理念」,為人該如何自處,政體該如何運作提出各自的看法讓當權者採用。
希臘化羅馬時期政治哲學談的是「幸福」,如何提高獲得幸福的修養,如何創造每個人都能獲得幸福的「共同善」環境,是政治哲學家們對於世界與政府的期待與嚮往。
中世紀政治哲學的開頭源於眾人期待苦難的出口,所以談的是「信仰」,如何重建失去的信心,如何認識人類意識所不能揣度的存在,如何將人類的失敗甩鍋給人類政體本身,而榮耀的成功是更高存在的恩賜所致。
中世紀政治哲學兼顧「理念」與「幸福」的解釋,讓人根據「理念」的約束而行動,是否成就「幸福」則由上帝恩賜決定,人類政體則被認為是必要之惡的存在,只要能適度管理人們的「惡性」,維持人間的穩定即可。
但中世紀晚期的環境劇變(戰爭與黑死病等),加上負責詮釋「幸福」的教會,過多偏重於自己的「幸福」,忽視了人類政體需要的「幸福」,間接搞砸了將自己立於至高點的「信仰」統治,造成共同「理念」的約束開始崩解,各大政體開始追求各自的「理念」,謀求自身的「幸福」。
於是,中世紀晚期的政治哲學開始檢討反省過往,嘗試整理出超越「理念」、「幸福」與「信仰」之上的答案。
雖然西方政治哲學對於在前述過去三個歷史階段的「核心焦慮」都提供了「解決方案」,但顯然人類的潛在可能性被持續挖掘後,暴露出來的「人性」讓過去的解決方案都成了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的「雞肋」。
人們需要更好的答案來整合「人性」的整體意志,這也是接下來近代政治哲學的重要任務。
中世紀晚期是一個「失信」與「崩解」的關鍵轉折點,這為近代政治哲學的登場鋪墊了完美的紅地毯。
然後,也不賣關子了(近代哲學家早整理出來了)——超越「理念」、「幸福」與「信仰」之上的答案——那就是「生存」與「權力」。
這群承先啟後的思想家(如馬基維利、布丹等人)驚覺,當「理念」變成清談、「信仰」淪為權術、「幸福」遙不可及時,人類社會最底層的真實需求便赤裸裸地浮現出來:若無法在混亂中活下去,一切高尚的追求皆是枉然。
因此,這個時期的政治哲學不再仰望天堂,而是將目光狠狠地砸向充滿泥濘的人間,得出了多個冷酷卻務實的結論:
第一,政治的本體不再是神學的附庸,而是「技術」的展現。
政治哲學從探討「為何統治」(Why,尋找神聖性),轉向探討「如何統治」(How,尋求有效性)。
他們意識到,一個能止息戰亂、遏止黑死病蔓延後的社會崩潰的政體,哪怕手段不那麼「道德」,也比一個滿口仁義道德卻讓人民陷入無政府狀態的政體來得神聖。
於是,「國家理性」(Raison d'état) 的概念破土而出——為了國家的存續,統治者可以、也必須採取超越傳統道德與信仰的手段。
第二,確立了超越個人與教會之上的新圖騰——「主權」(Sovereignty)。
既然上帝的代理人(教會)不可靠,封建領主的契約又太破碎,那麼必須創造一個在人間擁有絕對話語權的存在。
這個存在不必承諾帶你去天堂(信仰),也不必保證你個性完美(理念),它唯一的任務就是像利維坦巨獸一樣,用絕對的「權力」震懾所有私慾,用人為的法律強行製造出和平。
第三,將「幸福」的定義權從上帝手中奪回,交還給「世俗國家」。
既然天國的幸福太過遙遠且充滿變數,政治哲學開始主張,現世的安全感、財產的保護、以及免於恐懼的自由,才是政體應該提供的「基礎幸福」。
這標誌著政治哲學正式告別了「神權時代」,開啟了以「人本與現實」為核心的近代篇章。
至此,政治哲學不再是關於「善」的詩篇,也不再是關於「神」的註腳,它變成了一門關於「力量、秩序與生存」的冷硬科學。
這也為後來霍布斯、洛克等人以契約論構建現代國家,打下了最堅實的地基。
一個認識西方近代政治哲學的重點角度:我們可以將其視為一場「尋找統治合法性新基礎」的連續劇。
在近代之前(中世紀),統治的合法性來自「上帝」(君權神授)。
近代政治哲學的任務,就是在上帝退場後,重新找到人與人之間為什麼要互相統治、互相服從的理由。
近代政治哲學的誕生,也是人類試圖在「上帝退位」後,為混亂的世俗世界尋找新秩序的過程。
所以,根據關鍵的歷史轉折與思維範式,即「權力來源」與「關注焦點」的演變,我們可以將近代政治哲學細分為四個時期來探討其脈絡:
(待下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