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語言不是世界之鏡子,語言讓我們進入世界。」
-德國哲人,哈伯瑪斯
緬懷昨天去世的德國公共知識份子-哈伯瑪斯(Jürgen Habermas),閱讀了法國媒體如〈解放報〉與〈法國文化電台〉之數千字長文,有幸讀到關鍵字-「反後現代」(contre le postmodernisme),反對後現代將啟蒙主義之理性,做出晦澀術語之虛無貶抑。哈伯瑪斯堅持以「可理解、具誠意、可驗證」之溝通語言,堅持民主平等之理性啟蒙辯論,因為當今社會之自由解放,尚未成功!
唇顎裂,與希特勒青年團
這位九十六歲過世之當代宏哲,完全不諱言影響他一生哲學思考之兩個事件-第一個是他出生以來的兔唇外觀,另一個為其年少時加入希特勒青年團(Hitler-Jugend)。
哈伯瑪斯從小因為唇顎裂做過兩次手術,卻不能改變其備受嘲笑的奇特外觀,與其發音困難的溝通障礙。但就是因為外型被歧視、口語不清楚,讓他一生發展了「溝通理論」,提出社會中的任何人,都需要秉持理性原則溝通,用以抵抗權勢光鮮亮麗之誘惑、技術優勢之壓迫,得以逐漸辯證出更為平等之民主社會。

哈伯瑪斯一個讓人爭議的地方,為其戰時加入了希特勒青年團。他完全不諱言此事,還當成其一生的研究動機。二次大戰爆發,他才十歲,於家人與同儕的影響下,成為「納粹青年」,這成為他自己與當代德國人之原生陰影,也是他一生要去處理之問題。
青年哈伯瑪斯反對德國和自己青少年讓人啞口無言之過去,這也是他為何反對海德格、卡爾史密這些德國原生大學者,這些菁英知識份子,以炙熱輝煌的國族至上,將法國啟蒙時代的理性精神,貶低成獻祭羔羊,證據確鑿為納粹崛起的菁英共謀結構,哈伯瑪斯自己當時也深陷其中。
哈伯瑪斯後來也明確反對,後現代將納粹罪行視為「不可現、不可再現」,不面對黑暗,更多為逃避虛無,因次他長期堅持,面對德國和自己之過去。
法蘭克福學派 2.0,抵抗法國後現代
青年哈伯瑪斯批判德國宏哲海德格,以民族狂熱踐踏啟蒙理性,引起法蘭克福學派共同創始人阿多諾之注意,請他作研究助理,開創了哈伯瑪斯與此學派之衝撞連結。

哈伯瑪斯可說是法蘭克福學派第二代(或用今天的話,2.0),不僅是他與第一代之數十年年齡差距,更在於這個難搞年輕人,促成內部激辯,組織重生。
法蘭克福學派之另一個創始人,霍克海默,聽說對哈伯瑪斯非常感冒,然而,阿多諾最後還是將霍克海默死後,留下來的教授職位,指名給青年哈伯瑪斯,可能因為這個暮年老人已經看出,哈伯瑪斯將把法蘭克福學派,無役不與、脫胎換骨歷練,以迎接二十一世紀新資本、後資本主義之挑戰。
作為第二代,哈伯瑪斯可說比法蘭克福原生創始人還要激進,若說阿多諾、霍克海默甚至班雅明,面對啟蒙時代的理性主義,常帶有神秘陰影之各種保留,哈伯瑪斯卻把理性啟蒙作為民主鬥爭之首要武器,是一種面對人類啟示錄危機,一種入世承擔,沒有辦法之最好辦法。

這也是為何,哈伯瑪斯有這個承擔,挑戰當時如日中天的法國後現代,後者將啟蒙理性貶低成一種權力機制下的意識形態,哈伯瑪斯卻試圖指出,理性主義為人類追求自由之原創方法,當代民主之生成起源,而且更為重要的是,社會解放,革命尚未成功。
哈伯瑪斯一生以其奇異之外觀、困難的言語,挑戰最為敏感、不討好的民主問題危機,如他力抗強勢的總理梅克爾,挑戰德國左派靈魂,不怕樹敵無數,堅持以啟蒙理性作為抵抗,於各種爭議之下,留下了「二十世紀康德」之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