運動後的汗水尚未乾透,學務處前那抹通紅的臉孔卻先映入眼簾。那是我班上的孩子。
孩子站在那裡,像一頭受困的小獸,急促的呼吸裡滿是倔強與尚未平復的委屈。在那個瞬間,空氣中充滿了張力,任何一句質問—「你做了什麼?」或「為什麼又犯錯?」都可能成為引爆情緒的最後一根稻草。我選擇了沈默。
接過他乾涸的水壺,轉身走向飲水機。清澈的水流緩緩注滿瓶身,那段時間很短,卻足夠讓周遭的喧囂冷卻下來。回到他身邊,將盛滿的水遞還給他,手掌輕輕落在他的肩膀上。那一拍,沒有責備,只有支持。我輕聲說:「先把情緒平復下來。二十分鐘後,要上數學課了。」孩子眼中的鋒芒在那一刻軟化了,他低聲回應:「知道了,謝謝老師。」教育的契機,有時不在於滔滔不絕的說教,而在於這份「我允許你先處理情緒」的空間。裝滿水壺,是為了潤澤他的焦躁;轉身離開,是為了留給他尊嚴。
隨後的教室,是一場混亂後的殘局。面對眼前的狼藉,我忍住了脫口而出的怒火。憤怒是廉價的,但「引發覺察」卻需要昂貴的耐心。我觀察著。看著孩子們在健康教育課後的熱絡互動,看著負責的孩子在前往音樂教室前,回頭關掉了最後一盞燈。我給出明確的時限與指令,卻不給予情緒的發洩。中午時分,當我再次踏入教室,那裡已經恢復了令人驚訝的整潔。
集合時,我依然選擇不發一語。
在那長達三十秒的靜默中,時間彷彿凝固。孩子們不安地交換眼神,空氣中流動著自省的頻率。最終,一位孩子打破了沈靜:「老師,我們會改進的。」那一刻,教育的目的已經達成—那不是因為恐懼而服從,而是因為自覺而承擔。
支持,是成長的動能
身為教育者,我們必須接納:孩子的行為浮動是成長的常態,而非偏差。所謂的「正向行為支持」,並非無條件的縱容,而是在混亂發生時,提供一個穩定的支點。當我們願意檢視現有模式的不足,規劃更多元的教學與引導策略,孩子才能從「被動接受指令」的機器,轉變為「主動尋找樂趣」的生命。
今日的靜默,是為了讓孩子聽見內心的聲音;今日的支撐,是為了讓他在明日能獨自站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