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我很怕打雷。
每次雷聲一響,我就不太敢出門。
老公也知道,只要天開始轟隆,我大概就會縮在屋裡。
這種怕,是小時候留下來的。
父親常講家鄉的故事,說天雷不是隨便打的。
第一聲,會落在桑麻上,是警告;
第二聲,打在芋頭上,是再提醒;
到了第三聲,才真的劈在人身上。
意思是,上天已經給過機會。
只是有人沒有聽懂。
還有一個故事,是說有個作惡的人。
某天雷聲大作,天上叫他的名字,要他出來受死。
他心裡害怕,還是走了出去。
結果雷沒有落下。
反而放過了他。
那些故事,一邊嚇人,一邊又好像留了一點餘地。
雷聲,變成一種很複雜的東西。
後來,這種怕,不只是故事。
國中的時候,一位同學的父親在田裡工作,被雷打死。
我去弔唁,看著那個場面,說不上話。
那是我第一次覺得,雷不是遠遠的東西。
再後來,有一次雷打在隔壁鄰居家。
電流沿著天線竄進來,我家的電視直接壞掉。
空氣裡有一股燒焦的味道。
最接近的一次,是和老公去南投。
我們把車停在路邊休息,天色突然變暗。
一聲巨響,閃電就在車頭前不遠的地方劈下來。
大概一公尺。
我真的看見那道光,直接落在地上。
那一瞬間,我不是只怕聲音。
是怕那種力量。
還有一種更說不出口的東西——
好像被雷打,是做錯了什麼的證明。
這讓人更害怕。
後來,有人講了一個笑話。
一個神父在打高爾夫球,球沒進洞,他罵了一句髒話。
旁邊的修女提醒他,不可以這樣說話。
第二球、第三球,他還是忍不住罵。
就在這時,雷聲響起,一道閃電劈下來,
卻劈中了修女。
大家都愣住了。
接著,天上傳來一句聲音:
「他媽的……打歪了。」
我聽完,先是愣住,然後笑出來。
不知道為什麼,那一刻,雷聲突然沒有那麼可怕了。
也許,雷不一定都是審判。
有時候,也只是剛好落在那裡。
像一種過於巨大的力量,
偶爾也會偏一點點。
從那之後,每次聽到雷聲,還是會緊張。
但沒有那麼怕了。
好像在轟隆之間,
多聽見了一點,人間的聲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