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記得嗎？那條普通的，卻滿載成長的，一條路。
你國中的自然科老師，想邀你去「在地一中」參加一個生物老師的甲蟲標本營，她說她自己也會去，可惜沒有。她把紙條遞到你手上，你帶回了班上，問了幾個感覺會有興趣的，然而事實是，只有你自己抿著一絲興趣。「沒有不好啊！」她說，她還強調有其他學校的老師或學弟妹也會去。所以，你決定去體驗看看。可你含著的是有些猶豫的心，因為那年你國三。國三的你除了迷茫，還是迷茫。剛國三的你，用既有的印象以來，確定了這是你此生第一次要踏入那裡。
那天的太陽熱烈親吻著，絲毫不放過任何人。人生地不熟，幸好那位老師選擇一個方便認出的地方集合。你從麻辣鍋旁，一處不起眼的入口進入，一進去，你一定還記得那是一處回收室，小小的，上頭寫的藍色字體已有些褪色。你站上那有點高度的台階，用眼睛打量了一下這裡能看到的景：樹、草皮、老舊的大樓，還有幾輛停放著的車。起初你還是感到害怕，畢竟是第一次踏入這大地方吧？你發覺這裡的洗手台有些不同，感覺這裡常常會被使用。此時回過神，營隊的老師已經站在前方，你用跳的跳下台階；跳下這不知為何與地表有些高度的地方。或許那就是，你和選擇期限鬥爭的距離吧！水溝蓋也因你跳下而響起，你和其他人隨著那位老師走進了主要的教學大樓，穿過幾個小走廊，來到電梯前，左方你記得，是個圖書館似的地方，而電梯右方的樓梯被鐵捲門給封閉，所以老師使出電梯卡，分兩趟，載我們上去。就這樣，那是你第一次的體驗。「這學校的確挺大的。」走出來時你在那已經不如剛開始那般緊張的內心中，下了這樣的結論。
再踏上這裡時，是你第二次參加這個活動。那時已是冬天，但太陽依然散發熱情。這次，你發現操場是藍的，而你認為的那個司令台，後方，是用磁磚拼成的。然而當時的你並沒有看清楚那是什麼。
五月十五，這天你很熟吧。不只對為何前來而熟，你真的也是要被太陽給烤熟了！一台巴士，十幾、二十個人在開戰前幾天來到了這要撕下一張一張的選擇。而你則是又一次來到這、又一次從這裡走進，熟悉吧？幾個月沒回來了，你還是看了看左邊的回收室，右邊的那棟有著高台階的建築，對早已進出過這裡的自己感到有些許的安全感和莫名的自豪。想到你第一次來這裡時，愚蠢的跳了下去作響了水溝蓋而不禁莞爾。你走在最前面吧，因為你是班長，當然前面還有幾個老師。往前走，走過了那個終於看清是拼貼了什麼生物的牆面，小小上坡，踩著的地板的材質變了。右方，一棟棟的、直挺挺的豎立在那，而你，不禁又自問了一次：接下來的三年，真的要在這嗎？
這趟，你落空而歸，也毫不意外。
看著左方是一路向上的大樓梯，想要再看到，更上頭的教室長怎樣，然而並沒看到。你又看到一棟比較特別的建築，半圓的，後來你才發覺，那就是你後天的備戰區。現在，你再度走在這條道路，巴士，很快就要接你回去告知大家，你，沒選上任何科系，現在，你仍然沒學校念。
隔天的太陽像想殺人似的。又一次，是走在這段路上。不同的是，你和其他七十幾個人，走進了閱覽室，也就是你的備戰區，來參觀。這裡挺舒適的，可這裡卻也是明天最不想來的地方，你是這樣心想的。你只知道，這一戰，會決定很多，包括你還沒有地方去、你還再；還再；還再想這件事。
那天，你是你們學校第一個到的，站在閱覽室門外，等著開門。你說是中間的第二張大桌子吧？應該。我記得我的座位上面貼了「17」這個數字，不知道出自何種原因，你到現在都還記的得。確實，那時候的你也沒想到，這閱覽室，你還會有進去第二次的時候。
每當一科結束，就從那人擠人的大樓梯走下來，然後左轉到備戰區。你只覺得每走一次，夾帶著的不只是夏日豔陽的親吻，更是內心一份份的焦慮。你一直轉著掛在脖子上的識別卡，繩子是黃色的，校服是顯眼的。走下大樓梯時，都會發出聲響，好多人，也走在這條路上，你每每都是急急忙忙的穿越人群想趕快回去，卻忽略了遠方的景，有多麼的美。從樓梯的高處望下去，你發現，其實自己也不孤單啊！只是當時的你，走的有些急了。
作文考完，你覺得你自己也玩完了。那天回程，一樣的路上，卻只有你自己一個走。這裡的景，快看膩了，可走了這麼多次後，在艷陽下，依然覺得這條路好漫長，走來卻是如此熟悉。又是那面牆、那段黑白磚頭路、那棟建築、那間回收室。當時，好像在這片校園裡，也只有這裡、一個赤裸裸的走道上，才能讓你能卸下防備的心。那接下來的，就交給命運了。
這天，你提著一包垃圾，然後自己走了一次這段路。你終於，肯稍微慢一些的，從這個角度，看看遠方的景了。「很美吧！」你這樣對自己說。想到當初了吧！當初怎麼走這段路的？倉促？覺得漫長？還是只是看不懂這處景而已？人來人往；人來人往。
「被叫下的那刻，也遇到了那些不曾出現的景。此時，你被走緩了；同時，也就看清了這一條路。」
所以大桶小桶的、藍衣；粉衣；綠衣的、一些水流聲潺潺，喔！你終於懂了：「有些景，就只是因為你走在不同的時間上，就有了截然不同的感受。你現在，可以用那已經清澈的心，去看到那些最平凡的美好。」
一路走到這，好像，有那麼一些的神奇。走這一段以及每個人內心都擁有的那一大段路，都是。這次你提著紅色的桶子，一個很完好的桶子，裡頭裝著一些的剩餘物，又一次走在這條路上，走到了踩上那個你當初有點不明白為何有點高的地方，也發現，當初支支吾吾的你，和現在敢放開看的你，有了許多的不同。可是，一樣有樹啊！一樣有車啊！一樣有這條路啊！一樣有遠方的舊樓啊！可偏偏，一路上人來人往；偏偏，水溝蓋前麻雀成群；偏偏，這個時晨清洗廚餘桶的水流聲，不斷。
你在等著他洗好廚餘桶的時候，蹲在一旁，趕了趕麻雀，好玩吧！麻雀一聽到那水流聲停下，就嘰嘰喳喳地小跳躍似的，靠近水溝蓋前搶著洗掉的菜渣，也是一番趣味。他把水管拿給下一個人後，你和他就不約而同地從台階上往前跳下。對的，想到第一次來這時做的蠢事了嗎？所以跳下去跨過水溝蓋的那刻，你才笑了笑。一種對過往釋懷的笑、一種內心清徹的笑。那天冬日的陽光散發剛好的熱切，微微的，卻感到無比的溫暖。這段路，不知不覺就又走完一次了。你回頭，看了看景：這是，你自己走過的路；你和他人走過的路；走過好多次苦與樂的過往，所換來的現在。而這天已經是一月十五號了，比起當初，這一路走來，你感受到的更多了，卻也更釋懷了。也對那段更長、更遙遠的路途 — 人生，是遇見了更不同的自己、更好的自己。
這天陽光久違的熱切，剛好輪值到了我。這次，又是提著一包垃圾的日子。很平凡的一趟，卻勾起很多的過往。可這都還是一個過渡，因為想到無法預測的將來；想到這一路上的過往，就只是多了一些些平凡的風景、會動的風景，就有了這麼多的可能。
有那麼一個時候，你覺得，剎那，也成了永恆。一種被彼此給走緩的永恆。而一些梳不清的過往，漸漸的，也有了方向。
而那一次次被風景所改變的自己，也會在將來，學會放下，因為離別的時候，風景或許不變，可流動的腳步聲、水聲、笑聲，漸漸的消失在一條你熟悉的路上。有些道別，就代表著兌現、代表著挑戰，因為每個人，都會帶著故事去遇見別人。想到，我也曾是你生命中的一處風景，或許不起眼，卻也能走緩彼此的路途。
隨著時間你發現：那些流動的景物，好像，有些也不再相同了。一桶桶的、一箱箱的、一包包的，都會改變。電腦前打著打著，你又發現：原來一條再平凡的路，只要你願意走緩些，細細體會，都能看見一種不曾見過的美。
畢竟，我們都曾是別人路上的一處風景。選擇，也是。
－ 2026/3/2 (一) 可能剩下沒幾次走這段路的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