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談著彼此
「我覺得你很適合我們讀的國中...」「其實我們這屆素質都還不錯阿...我們班導也管的很好」阿彤跟我談起了當時我沒有選擇就讀那間主流國中的事。
自從低年級同班後,與她也是了無音訊。只記得有次我媽媽的同事在我小三的時候問起我有關他即將教到的同學(就是我這屆):「那個誰誰誰,是不是跟你同班過、誰誰誰怎麼樣。」我也逐一回答,印象中只問了幾個。其中裡面就有阿彤,她提到:「她好像還不錯吧!」我點了點頭,也嗯了一聲。要說起對她的印象,我其實也忘的差不多了,好多低年級的回憶也漸漸隨著日子的增長而遠去。有次,正逢低年級段考,那時候她正好生了病,可我卻看到她仍然來學校考試,右手邊還放了個大杯子,可能是擔心身體不適起來。回頭看後才發現,原來她一直是一位很為自己而努力的人。也原來:很多的記憶,在腦海裡迴盪多年,為的是,讓你用另一種方式在往後憶起,並且用現在的你,重新回到那個當下,看看改變。
在這天下午,正逢體育課,可這冬日的太陽卻大的不像話。她們把我叫去一起打藍球(半場)。這當然是復健局,其一是我籃球特爛,其二是這是屬於少女們的放鬆時刻。女生們其中一位是籃球隊的、一位是老友班長、一位是國中讀美術班的同學最後一位則是阿彤。之前已經跟她們「玩」過一次了,基本上都知道我的籃球實力在哪裡了!(我連她們都不如阿!)這時少一兩個人,她們往後看了看,告訴我:「你跟她們兩個比較熟,你去問她們要不要打」一位是我美術班的同學,她體育很好。我懷疑了一下為何要叫我,而不是她自己去找。後來想到她和另一位也是籃球隊的阿臻最近有點小不合。所以派我去,我也就去了,很神奇的是,我很少擔任這樣的角色,通常我會扭扭捏捏,然後尬笑著搖搖頭,手一揮叫別人去。也許就是在遇見了該遇見的人之後的改變吧!
籃球打了一陣子就不玩了,因為熱呀!還有一點是因為真的有點小尷尬,而我當然不會,我總是很享受的在亂搞。過了好久才終於進了一球:「阿!好,休息」要我加入、派我去問的籃球隊阿芸這樣說到。我那殘破的體力,也快見底了。實在佩服能長時間打籃球的人,實在不簡單。
我選擇跟著幾位女生,坐在籃球場旁邊的陰影處。後方是高高的柵欄,在往後,就是校外的一條小小路,更後面是幾棟矮樓,想當然,球也常常會逃離學校,正確來說,是被迫逃離學校。籃球場地板被石子畫了幾個圈圈叉叉,留下的白痕,好像一些我們曾經的點點滴滴,最終將在環境的改變、大地的滋潤下—褪色。我們成一排,我坐在最右邊,而左邊的阿彤這時問起我的過去:「其實我覺得你很適合我們的國中...」我用一個有點疑惑卻又帶著一些肯定的眼神和語氣回她:「真的嗎?」她則說了她們班和班導的和平和的管教方式。聊著聊著發現,那間主流國中好像真的不是我想像中那樣的壓榨。反到是自己產生了許多猜忌,聽到了一些流言就畏懼,就當了隻縮頭烏龜。的確,那三年我失去了很多能認識更多朋友的機會,但現在的我,依然走到了這。繞了一個更大的圈,或許是繞著最邊緣,走在碎玻璃中,想逃離,卻也想看看這條路會帶我到哪,於是堅信。我認為我在這三年學到的是比較多有關面對問題的能力,特別是當班長這件事,還有被受重用。這可能是我在那裡都獲得不到的地位,甚至沒有機會去證明自己,只會把自己泡在一鍋充滿了甜菜氣味的鍋中。但沒人能預測換條路的自己,也沒人能走上回頭路。我不後悔自己的選擇,包括現在的選擇,因為我的確都學到了很多。因為每個人起跑線本就不同,好像也不需要太在意與別人的不同。
聊著,就談起了升高中的選擇。她曾經想過要讀職科學校的食品科,我曾想過要讀養殖科。她,也有迷茫的時候。原來生為人,都會有。成績再怎樣好的人,都有面臨不好選擇的時候。而也是選擇,才得以讓我和她再度在這片土地上相遇,也得以讓我遇見想要記錄下來的人。
「養殖科?你在跟我認真?」跟我很熟的國中輔導老師用驚訝的眼神看著我...「蛤...不然勒...」昨晚想了很久的我這樣回她「你去養殖科幹嘛啦齁...喔我的天哪...」她往椅背靠了上去是啊,那時迷茫到這種程度的我,連這種選擇也說了出來。「不是,你讀養殖然後要幹嘛?」「我不知道... 就...」「你如果真的去養殖科...我覺得很多老師們都會覺得很可惜...」她用真誠的眼神看著我「你有空再來跟我聊聊,我幫你查看看有什麼出路之類的...」她推了推眼鏡然後用像是被驚嚇過後的眼神看著我...。
二月初記錄下了升高中遇到的一些很有印象、很重要的事件和轉捩點,這就是其中的一小篇,或者說是人生中很重要的一大篇。確實阿,那時真的很迷茫,但誰不是這樣一關關選過來的呢?選擇既是一種有限,也是一種無限:每個階段給予你的道路選擇,是有限;但你從這條路中學到的,可以是無限。
我謝謝她再度出現在我的風景裡,我已經好久沒和一個人坐下來好好的聊這些往事,甚至是往後又面臨選擇時的困苦。陪在你身邊的人,有時不一定要是與你有著相同理念的人,不一定是你對她的某些特質感到興趣,就算你帶著一些目的前去,也沒關係,因為我們總能從一些平凡的對話中發現彼此的共通點,總能用簡單的言語安慰著彼此,沒有目的的,只是恰好坐在相同的地上。就算背後是多如蜘蛛網般的選擇使你生活在這裡,只要想到能生為人這件事,當下便得以感到釋懷(這時我也意識到自己是幸福的),而萬物就為你打造了一個陰影處,陪你在這一隅,望著景色。
這就像在交換生命裡那些沒有經過萃釀的過往,有些會疼、有些會刺、有些會泣、有些會笑。席地而坐,然後對著人來人往的景色裡,駐留著彼此的點滴。有些時間,的確能在這些最真誠的交易下,為你而走慢。暫停,卻依然只能是快門的按下。
鐘響了,回歸現實吧,下一堂是英文課。起身,沒想到卻有了那糗人的形狀烙印在了地板上,看了,感到有趣,卻也帶著一絲絲的鼻酸,因為夏天又默默地到來...。或許這也是一種,沒有萃釀過、只有真誠片刻的—過往印記。
這晚,和阿彤聊了一下,也互相感謝了對方,這一路上,都是風風雨雨,能有像她這樣能活在當下、享受著選擇帶來的情誼,我的確,為她驕傲,這一路上,有著彼此,真好。
「人生只有一次,願你能把握當下,盡情感受生活中的每一份美好。」二月的最後一個上學日。她對我說的話。
二、在這裡相遇
在校門口,決定滑個手機,再走出去。你猜怎樣,他竟然走了過來。那熟悉的撥髮動作、那早已觸過多次的黑色外套、熟悉的臉龐,突然地映入眼簾。
「欸!終於看到你了」我這樣說,人又黏了上去,用右手又拍了他幾下然後不放開。真沒想到在二月的最後一天即將踏出校門的時候,他竟然會出現。我問他:「欸你怎麼會走這條你不#*&+@...」此時我的講話速度大概是因為太高興又含糊了起來,我看著他的臉,三十幾天未見,好像又有了些不同,我急忙的在說了一次,他則說:「喔!我要去seven啊,然後去圖書館,走啊要不要去。」「去哪?」我又有點開心到慌了「去seven啊要不要」此時的我內心彷彿在滾動著,血液也正加速竄流。而我不想又一次拒絕了他,我每每想抓住這些巧來的時機,陪他走一程,可心總是因為在疼著原定的事而常常失去了那些可以陪伴的機會,那時想起了下樓梯的落跑、上學期最後一次社團課上樓時直接甩掉去樓下。此時他看我支支吾吾的,於是補上了一句:「不去都是臭g...」我沒聽清楚,蛤了一聲。「好啦!沒事啦!掰掰。」我意識到上一句話後,笑了笑,他則說出了這句。可我並不想讓二月最後一天上學日的恰巧就這樣結束掉。
當他走出去時,我決定跟上,就在他旁邊,陪他走一小段路(因為seven就在前面)此時他看到我跟上,用左手輕輕碰了一下我,說了一句(確切說什麼我有些模糊了):「啊唷,甚麼時候變這樣的好了啊!」我聽他用著那燦爛又酷炫的微笑講完這句時,我真的差點守不住急衝的淚意。只是發出了「ㄘ~」的一聲,笑了笑(很真誠的笑、卻一樣藏滿了情緒)。突然前方有個也在往前走的身影,旁邊也陪著一個人,他問我:「欸那是ㄊ小嗎?」我點了點頭,很肯定的說剛剛有看到,是她沒錯,ㄊ小也是因為社團我才認識的。他則叫了一聲:「ㄊ小~!」我笑了,有時的他,那時的他真的好開朗。ㄊ小這時回了頭,他們隔了幾公尺對話了一下,我非常享受那種感覺,好像是你被帶著去認識世界、一起去撞見那些平凡的人。ㄊ小這時向我們這裡揮了揮手說了聲:「嗨~」我非常確定是在跟我打招呼,於是我舉起我正拿著手機的左手,大力的輝了幾下,這的確是我們的溝通方式,很友好卻又不失禮貌的方式。而這一天,好像也跟很多人揮手了呢!
「好啦掰掰!」看到他身旁已經多出了幾位不認識的人,再加上ㄊ小也剛好跟他會合了,他就看著我,跟我說了這句,我的確很捨不得又要道別了。但這回真的好突然、好美好。真的很像那陣子的夢,不斷的夢到,甚至是那次次相依的畫面,一切,超越了夢境。它帶有一種你無法在重演,卻能用日後文字的刻劃帶你重新回到那個場景、那種狀態。我抓著他外套的衣袖,久違的拍了拍他的肩,然後也說了聲掰掰,就看著他,隨著他的好友們,走進了那家seven。往回走的時候,我不斷地想回頭看看他,但我怕被發現,卻又帶著有點想被他發現的詭異心態,站在遠一些的位置,不斷地看著。這好夢幻、好不現實,真的能在二月的最後一天遇到他、陪著他走一小段路,真不可思議。
目送完他,剛好又遇到同學和前同學,都打了聲招呼,我也很開朗的和前同學聊了一下(不知道阿玲她會不會覺得我怎麼到高中變的比較敢聊天了)。今天又是一個充滿驚喜、帶著收穫的日子。
「啊唷,甚麼時候變這樣的好了啊」我依然在想著他剛剛跟我說的這句話,還有那個場景、那個臉。我發現,他真的很懂得怎麼激勵人,他真的很懂得怎麼跟不同的人相處,我很好奇他一天要和這麼多個人相遇,會不會累?可又想到大概是我比較難搞一點,所以也就沒多想了。自從寫日記開始,你發現,你不再時常想這麼多,因為文字可以梳理著它。雖然你燒掉很多時間,為了只是記錄一些平凡的生活。但我仍覺得這很有趣,帶我回到那個場景,那種狀態,不知道下一次是何時,但我仍能先準備好自己,畢竟他跟我說過:「人本來就會慢慢變好」這好像,就是他對我說這句話時,現在我會回答的話了。他真的好簡單,卻好特別。
一下你,一下他,剛開學的我無法清楚地定義他的位置,也不太敢直接叫他,所以在還沒能好好的用文字說出他的名字之前,我會不斷的重複這個人是:或你或他。
他太重要,卻又給了我好多好多的第一次。而每一次的恰好遇見;每一次的並肩同行;每一次的談話,都使我悄悄地被他而改變。
消化這些,仍需時間的准許,這些日子,就是珍惜,沒有別的。同時,電腦桌前的我,又一次想到今天下午阿彤跟我說的那句話。
於是,也就慢慢察覺,我好像感覺到那種在有限的狀態下,找到了無限的存在。是那樣的無經釀萃、是那樣的純潔真誠。
想到一路上的走來,走來的相遇及再相遇,確實都是種 — 恰逢其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