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韓在朴正熙時期,發動了大規模的產業政策,其工業成長的路徑跟臺灣相當不同,逐漸依賴少數財閥來統整經濟生產。
筆者在這一篇文章,主要想記錄南韓戰後高速工業化的兩位重要官員,並比較另外兩位臺灣的官僚。要介紹的第一位的南韓官僚的工作經驗累積自戰前朝鮮殖民地,第二位則與韓戰的美國背景較有關。這兩個人,如果你要硬比擬的話,或可比作南韓版本的李國鼎跟孫運璿吧。但實際上這兩人在南韓扮演了更重要的角色(相對於李孫二人在臺灣)。
金正濂(김정렴)
在戰後南韓成為了朴正熙最主要的經濟官僚,其經濟政策,主張是以政府的力量來推動「出口擴張」跟「不對稱成長」,但這樣包山包海的經濟計劃需要有善於計劃的官僚,而金正濂自己就是,因為他出身於戰前的朝鮮銀行,而戰前的朝鮮銀行,加上其指揮的朝鮮殖產銀行,便是亞洲最大的經濟計劃單位,規模巨大,滲透到華北,甚至到緬甸。戰後任職於朝鮮銀行改組的韓國銀行,而晉升到了軍政府的頂尖經濟官僚的角色,與美援顧問團也相處融洽,但是在1972年後,權勢逐漸轉移到了青瓦台方面的吳源哲手上。
在他任內最經典的,是操盤「八三措施」(August 3 Decree),當時韓國的財閥無止盡的舉債,但槓桿開太大,資金總有斷鏈的一天,財閥們在1967–1972這五年大量的投資,瘋狂資本累積,但利潤遠不及支付這些債務,1972年在動盪前夕,南韓信用的成長率較前一年還增加了80%。為了避免大規模的金融危機,金正濂操盤的「八三措施」展開了空前的一步:Debt Relief,把許多不被認為「正常」的債務,從私人企業免除掉或多了五到十年的清償期限,中小企業雖然也得到寬限,但受益最多的當然是高舉債的財閥們。要到了亞洲金融危機,財閥們的高舉債才會再一次被檢視。
吳源哲(오원철)
相較於金正濂作為殖民地時期文組的金字塔頂端,吳源哲則是理組的頂端。
吳源哲在韓國獨立的1946年進到首爾大學就讀(原本是考上京城…應該是京城工業學校,但該校被合併到首爾大),學習化工,後又研讀化學,影響他更多的是美國,在韓戰他被列入空軍,退役後擔任工廠經理,大規模「利用美軍資源」生產韓國最早的本土汽車Sibal(始發시발)。後來進到青瓦台系統的經濟計劃單位,歷任工礦、國防物資等相關的工作。
在1972年朴正熙發表了一個沒有實際內容的「成長目標」宣言後,吳源哲在青瓦台發表了一場長達四小時的演講:「重化工業就是維新!維新就是重化工業!」,雄辯不絕,取得了南韓政府龐大的資源進行重化工業計劃,也就是Oxford的Lane所研究的Heavy and Chemical Drives。舉凡汽車、造船、化學皆突飛猛進。吳源哲任內的南韓,轉型成了重工業大國。1980後朴系人馬倒台,他也捲入政治鬥爭,下野。
臺灣的比較
作為比較:李國鼎是因為八七水災的表現,透過尹仲容(美援會、宋子文系統、戰時租借法案承辦官員,派駐在華盛頓DC)而被推薦給蔣中正,孫運璿在滿洲唸書,二戰期間透過租借法案到美國實習,所以也是美援系統。
在南韓,這兩位官員的晉升跟美援系統的關係較小。一個是朝鮮銀行-戰後韓國銀行系統,而成為了「天然」的經濟官僚人選。另一個則是在韓戰的背景下,才盤旋從空軍-與美軍有關的大工廠-最終進入到青瓦台而一路爬到副工礦部長,最終在1972的「重化工業即維新」的過程中,成為經濟沙皇。(朴正熙很吃「維新」這種日式術語)。
某方面來說,美國的影響力在臺灣是直接的,但是在南韓,戰前的統制機構跟韓戰的特殊經驗,反而比較重要。是為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