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裕隆轎車在窄巷中緩慢滑行,車內的氣氛比萬華的雨夜還要沉重。
長孫毅坐在後座中心,兩旁擠著悅清禾與玥映嵐。他始終沒有說話,只是閉目養神,指尖夾著那支燃燒過半的三五牌香菸。
菸草的辛辣味在密閉的空間裡發酵,讓這群平日在冷氣房讀書的優等生感到陣陣反胃。
開車的小弟眼神陰冷,不時透過後照鏡掃視後座那四位美得驚人的少女。
長孫毅始終閉著眼,手指在膝蓋上規律地敲擊著,那是他思考時的習慣。
當車子經過萬華與西門町交界的紅綠燈時,長孫毅手指停了下來。
「阿明。」
他淡淡地吐出這兩個字,像是疲憊至極。
「老地方,處理掉剛剛那些東西。」
「是,毅哥。」
「我知道了。」
阿明透過後照鏡,冷冷地掃了後座那群發抖的學生一眼,隨即猛打方向盤,切入了一條連路燈都沒有的死角窄巷。
黑色裕隆轎車最後無聲地滑行,停在萬華一處偏僻的皮革加工廠後門。
廠區內瀰漫著一股濃烈的化學藥劑與腐爛生皮的味道。
阿明下車,動作粗暴地拉開副駕駛座的門,將虛弱的闕恆遠給拖了出來。

「進去。」
阿明冷冷地推了一把。
工廠深處,一個老舊的鑄鐵焚化爐正發出悶響。
阿明從後車廂提出一個黑色塑膠袋,那是剛才在旅社搜出來的五個人身上所有東西,包含「括清」校徽、剪掉的制服領口、還有伊凝雪帆布包裡的學生手冊。
阿明粗暴地將那個裝滿制服與證件的塑膠袋丟在闕恆遠腳下。
他看了一眼靠在車邊抽菸、全程不發一語的長孫毅,隨即轉過頭,對著這群發抖的優等生露出一抹殘忍的笑。
「毅哥帶妳們來這,」
「意思很清楚了吧?」
阿明踢了踢焚化爐的鐵門,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既然要換新名字,」
「這身括清制服的皮,就別留著沾晦氣了。」
「這火要是滅了,」
「我就拿妳們其中一個的指頭進去添火。」
「誰先來?」
闕恆遠腹部的傷口還在滲血,他顫抖著手打開袋子。
裡面有一張他們五人在畢業典禮上的合照,照片上的陽光很燦爛,每個人都笑得那麼理所當然。

「動作快點,不要讓毅哥等。」
阿明不耐煩地踢了踢鐵桶。
火舌騰起的瞬間,化學藥劑的味道刺鼻地衝了上來。
闕恆遠親手將那張合照照片丟進火堆,看著自己的臉在火中捲曲、發黑、最終化為灰燼。
「從現在開始,你叫關鎮東。」
長孫毅的聲音從後方傳來,不帶任何情緒,卻像一座大山壓下。
「妳,叫冉清思。」
「妳,叫韶曼柔。」
「還有妳們兩個,倪若芳跟舒曉雲。」
「現在開始,給我記住了,」
「這是我給妳們的命。」
「誰要是喊錯一個字,」
「我就讓阿明把妳們的舌頭拉出來燒了。」
隨後,他們被帶進一間充滿藥皂味的密室。
一名年約五十、外號「老徐」的密醫正蹲在矮凳上,頭也不抬地用酒精棉球擦拭著生鏽的手術盤,金屬碰撞發出清脆的叮噹聲。

他雖然沒看這群學生一眼,但敏銳的鼻子早已捕捉到這窄小空間內急遽擴散的甜腥味。
他聽著闕恆遠雜亂且沈重的呼吸聲,還有腳步落在水泥地上那種重心不穩的拖沓感,語氣冷得像結了冰:
「毅哥,」
「這孩子腳步浮成這樣,失血起碼過了一千五。」
「不打麻藥直接縫的話,八成會休克。」
他這才緩緩抬起眼皮,那對渾濁的眼珠子在昏暗的黃光燈泡下,像是兩顆毫無生氣的玻璃珠。
「不必。」
長孫毅靠在門框上,點燃了今晚第三支菸,
「他得記住這股痛。」
「不痛,」
「他就會忘了自己是怎麼從優等生變成一隻狗的。」
老徐點了點頭,粗糙的手直接按住闕恆遠的傷口。
鋼針穿透皮肉的聲音,在安靜的房間裡清晰可辨。
悅清禾想要閉上眼,卻被阿明一把扯住頭髮強迫觀看。
阿明猛地伸手,五指如鐵鉤般死死扣住悅清禾的後腦勺,強迫她那張精緻乾淨的臉湊近闕恆遠鮮血淋漓的傷口上方,近到她能感受到那皮肉翻開的熱氣與腥味。

「躲什麼?」
「妳們這群小姐不是很愛他嗎?」
「這可是妳們的英雄,」
「為了保住妳們這幾塊嫩肉,才流出來的血。」
「趁熱多聞一下啊,」
「這不就是妳們這種大小姐最愛的『犧牲』嗎?」
阿明湊在她的耳邊,聲音低沈且充滿惡意地嘲弄著:
「給我用妳們的眼睛好好看清楚那根針是怎麼穿過去的。」
「每穿這麼一下,就代表他在心裡就多愛妳們一分。」
「要不是為了保住妳們這幾張漂亮的皮不被拖去萬華賣,」
「他現在根本不用像頭待宰的豬一樣,」
「躺在這裡受罪。」
他猛地轉過頭,對著縮在牆角的千慕羽露出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
「哭啊,怎麼不哭了?」
他看著悅清禾顫抖的瞳孔,滿意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被檳榔染紅的牙齒。
「哭大聲一點啊,這就是妳們要的英雄救美。」
「這血的味道……」
「不錯吧?」
闕恆遠咬碎了牙根,冷汗如雨下,他死死盯著長孫毅那雙冰冷的皮鞋,心底深處那種名為「自尊」的東西,正隨著每一針的穿刺而一點一滴消失。
縫合結束時,長孫毅丟下五本嶄新的、帶著油墨味的身分證。

「名字、生日、籍貫,全部背下來。」
長孫毅彈掉最後一截菸灰,語氣依舊平淡得聽不出情緒:
「離放榜還有一個月,」
「妳們這身細皮嫩肉的,」
「在那之前得先學會怎麼『做人』。」
「阿明,明天帶他們去公司報到。」
「既然以前在學校是優等生,」
「最好讓我看看妳們在萬華的溝渠裡,能不能也拿個第一名。」
他頓了一下,看著那五本新身分證:
「等名字叫順了,身體裡的髒東西洗乾淨了,」
「我會安排你們去『入學』。」
「既然你們會讀書,就去大學幫我認識一些有用的『朋友』回來。」
「在那之前,你們先去幫我辦件小事。」
長孫毅轉身走出密室,語氣像是在交代買菸一樣稀鬆平常。
「阿明,帶他們去西門町那間診所。告訴那個老醫生,他欠我的那筆帳,今天這五個『優等生』會幫他算清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