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內的空氣比起門外更加陰冷,且瀰漫著一股濃烈到令人窒息的薰香。
這不是尋常的草木芬芳,而是混合了荊楚奇草與動物油脂的祕香,在巨大的青銅爐中緩緩燃燒,散發著帶著苦澀味的神祕氣息。上官婉輕手輕腳地穿過寂靜的迴廊,她那身深絳色絲袍在幽暗的燈火下顯得沉穩而威嚴。
她示意族親上官雄帶著親衛守在殿外,只准許那名老祭司在前方引路。

隨著眾人步入內殿,兩側鑲嵌在土牆凹槽裡的油燈散發著豆大且搖曳的昏黃光芒,映照出牆面上斑駁的獸骨裝飾。
闕恆遠面無表情地走在最前方,他那種清冷、甚至帶著一絲傲慢的眼神,讓前方領路的老祭司感到一陣莫名的壓迫感。
這種眼神與大邑商那些粗鄙、滿身汗臭與血腥味的將領截然不同。
更重要的是他手裡握著那個尚未點亮的「神鏡」。
悅清禾、千慕羽、伊凝雪與玥映嵐緊緊跟在闕恆遠身後,她們那現代鞋底踩在堅硬土磚上的叩擊聲,在這死寂的大殿中顯得格外突兀。
內殿中央,一名身穿白色麻袍、頭戴高聳骨冠的老者正坐在祭壇上。
他的臉部塗滿了黑色的硃砂圖騰,眼神如陰冷的毒蛇般掃過這群異界來客。
這就是大邑商的大祭司,百里捷。

「上官領主,」
「深夜帶人闖入祭殿,」
「莫非是想向上天索要旨意?」
百里捷的聲音低沉且沙啞,在大殿內迴盪,帶著一種讓人不寒而慄的黏稠感。
上官婉聞言冷笑一聲,她按住腰間的青銅短劍,每一步都踏得異常堅定。
「大祭司說笑了。」
「神使降世,乃是上天對大邑商的眷顧,」
「婉兒身為封地之主,自然要護送使者前來。」
「但使者手持神物,正是在與上天溝通,」
「誰若敢心生貪念,便是與神靈為敵,」
「更是與我上官家為敵。」
上官婉的話語中透出一種近乎決然的野心。
她緩步走到窗邊,遙望著那座隱約可見的巨大祭壇。
在那永恆的白光降臨之前,她不介意讓這片土地染滿鮮紅。
百里捷的目光轉向闕恆遠,眼中閃過一抹狠戾。
「神使?」
「大邑商的神祇,」
「從不需要這些奇裝異服的凡人來代言。」
面對這種赤裸裸的挑釁,闕恆遠並未露出任何慌張。
他緩緩舉起手機,手指在螢幕上輕輕一劃。
那一瞬間,所有關於凡塵的嘈雜都消失了。
一抹突兀的、幽藍色的微光突然從螢幕中透了出來。

那種光芒與商朝人習慣的昏黃燭火截然不同,它清冷、神秘,透著一種唯有神祇居住的宮殿才有的冰冷精芒。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神跡嗎?」
百里捷看著那抹白光,雖然嘴硬,但那扶著祭壇邊緣的手指卻不自覺地顫抖著。
闕恆遠沒有回答,他點開了播放清單。
一陣輕微的、帶著節奏感的叩擊聲傳了出來。
那雖然只是簡單的旋律,但在這空曠且陰森的大殿內,卻如同某種能改寫萬物命運的巫咒。
「滴、滴滴、滴——」
每一個音節都像是踩在眾人的心尖上。
上官婉看著闕恆遠,眼神中閃過一抹癲狂。
這是一場私密的祭祀,她在祭祀自己的野心,也在祭祀自己那早已乾涸多時的情欲。
她知道,要徹底控制這五個人,單靠物資交換是不夠的。
如果她不能掌控這股力量,下一批被推上祭壇的,可能就是上官世家最後的血脈。
這一夜,大邑商的風帶著血腥味。
但在這祭殿深處,只有權力與神跡交織而成的焦灼氣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