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來再想起來，那種安靜並不是忽然出現的，只是有一天你發現，它沒有再被打斷。
雪落下來之後，窗會變得比較亮，不是光變多，而是外面的白把光反回來，讓室內的東西看起來清楚一點，邊緣也比較穩。
教室裡的人沒有變少，只是聲音低了一點，講話的人會往前傾，像怕聲音碰到窗就散掉。
前排有人把圍巾拿下來，又折好放進抽屜，動作很慢，好像不想讓它掉出聲音。我看了一眼，又把視線收回來，那時候沒有覺得那有什麼特別，只是覺得整個早上比較順。
我坐在靠窗的位置，桌面不再那麼冷，手放上去可以停住，不需要再收回來。
他坐在對面，沒有特別看我，也沒有刻意避開。
棋盒在中間，我把它打開，棋盤放平，沒有再對齊第二次。
白棋在我這一邊，我伸手。
1. d4 — Queen’s Pawn Opening（皇后兵開局）
棋子落下去的聲音比外面的腳步更輕，這一步很穩。
他沒有停太久。
… d5 — Queen’s Pawn Defense（皇后兵防禦）
局面對上之後，我往旁邊推。
2. c4 — Queen’s Gambit（后翼棄兵）
這一步我沒有再想太多，只是順著前一局留下來的感覺走出去。
他看了一眼棋盤，沒有說話。
在伸手之前，視線往上停了一瞬，落在我這邊，又很快收回去。
… c6 — Slav Defense（斯拉夫防禦）
那一步落下來的時候，局面沒有被擋住，也沒有被拿走，只是被放在那裡，像多了一層可以繼續往下的地方。
我看著棋盤，手再往前，他跟上。
節奏沒有亂，也沒有卡住，不像前幾天那樣需要去想下一步該不該走，也不像被拿走之後那樣找不到要補的地方。
棋子一個一個站好，不是擠在一起，而是各自有位置。
我看著他的手，他還是看著棋，沒有再抬頭。
我們一來一往，沒有誰在讓，也沒有誰在壓，局面慢慢展開，但沒有急。
有幾步我本來以為他會走別的。他沒有，也不是錯，只是沒有往外分岔。
那一局一直在一條線上，沒有被打開，也沒有被收回去。
後面有人把椅子拖動了一下，聲音很輕，又很快停住。我沒有回頭，只是把那一步走完。
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
「這樣可以繼續，」
我點了一下頭，沒有再問。
棋還在那裡，沒有結束，也沒有停。
窗外的雪光還在，沒有變更亮，也沒有退掉，只是一直在那裡。
後來再回頭看，才知道有些局面不是因為特別好，才可以走下去，只是因為沒有被打斷。
那一天，我們沒有改變什麼，只是沒有再把局面弄壞。有些時候，小時候的那種順，不是因為事情變好了，只是剛好沒有出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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