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的醫院病房,原本規律的心電圖聲突然變得異常緩慢,像是跳動在粘稠的液體中。 曾引猛地翻身下床,他的肋骨處傳來一陣火燒般的劇痛。在右眼的視界裡,這間病房已經不再是白牆與儀器,而是被一層厚厚的「黑肉」包裹。天花板上,那個名為**「食晦者」**的裂隙級惡靈正垂下它畸形的身軀。
它的形狀像是一頭被強行拉長的食蟻獸,三條細長如枯枝的蒼白手臂分別抓著日光燈管,那對沒有眼瞼的血紅眼球正死死鎖定住隔壁床的老人。那老人原本微弱的生命之火,在此刻這頭怪物眼中,就像是黑夜裡最後一盞搖曳的燭光。
「嘶……」食晦者張開那張裂到胸口的巨口,漆黑的涎水滴落在老人的氧氣罩上,發出腐蝕般的嘶嘶聲。
「喂。」曾引抓起旁邊的不鏽鋼點滴架,手心處的煙斗烙印滾燙如火。 食晦者緩緩轉過頭,三隻手臂同時扭轉了一個反人類的角度,它似乎很驚訝,在這個「獵場」裡竟然有一個活物能看見它。
「你的系統報錯了。」曾引深吸一口氣,強壓下恐懼。身為系統工程師的本能讓他在腦海中快速建模:對方的動作雖然快,但體型巨大,在狹窄的病房裡轉向不便。
「執行——權限初始化。」 曾引猛地踏步向前,手中的點滴架像長矛般刺出。然而,食晦者只是輕蔑地一揮手,那鋼製的管徑竟像稻草般被拍成 V 字型。緊接著,一隻冰冷的爪子瞬間扣住了曾引的喉嚨,將他整個人狠狠砸在牆上! 「咳……!」曾引感覺到肺部的氧氣被瞬間排空,眼前一片發黑。
食晦者的臉湊到了他面前,那股腐爛屍體的惡臭撲鼻而來。『代理人……鮮美的……因果……』 曾引的大腦裡響起扭曲的頻率。
「想要……我的權限?」曾引咬緊牙關,左手猛地握住食晦者的手腕。 「加載——負壓過載(Overload)!」
曾引手心的煙斗烙印爆發出刺眼的青色強光。這不是物理上的打擊,而是直接將靈界的大量「原始數據」灌入惡靈的靈體中。食晦者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它那焦黑的皮膚開始像過熱的電路般出現裂紋,體內散發出不穩定的白光。
曾引趁機掙脫,他在混亂中翻身落地,右眼精確地捕捉到了怪物胸口處一個閃爍的暗紅點——那是支撐這具靈體的「核心邏輯」。 「找到 引源 了。」
曾引右手虛空一抓,那柄隱藏在靈魂深處的白玉煙斗竟凝結出一道半透明的影刃。他忍著斷裂肋骨刺入肺部的劇痛,在食晦者發狂掃斷隔簾的瞬間,整個人貼著地板滑過,手中的影刃由下而上,精準地刺入了那個暗紅點。 「戒斷吧。」
曾引吐出一口鮮血,意志在那一刻與煙斗合而為一。 一道青色的光柱從食晦者的體內爆發,它那龐大的身軀在光芒中分崩離析。它試圖張開口吞噬曾引,但那張嘴在觸碰到青光的瞬間就瓦解成了無數飛散的灰色塵埃。
隨著一聲悶響,病房內那層厚重的黑肉褪去,恢復成了死寂的雪白。
曾引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鮮血染紅了他的病號服。他看著自己的雙手,指尖正冒著淡淡的青煙。他贏了,但那種靈魂被抽乾的虛脫感讓他幾乎想就地睡去。
但他不能睡。他看著旁邊床位那名死裡逃生的老人,老人的心跳儀逐漸平穩。
「我……保護了世界嗎?」曾引自嘲地笑了一下。 然而,當他撐起身體走向洗手間想清理血跡時,他看向鏡子。鏡子裡的自己,臉色蒼白得像個死人,而更令他驚悚的是,他發現自己的身體邊緣,竟然隱隱約約地在「閃爍」,像是信號不良的顯像管。 他走出病房,試著向剛好路過的醫護人員呼救。
「護士……幫我……」
那名護士推著藥車,目不斜視地從他身邊走過。她甚至在經過曾引時,因為感覺到一陣莫名的寒意而縮了縮肩膀。
「曾先生?」護士疑惑地看向曾引那張空無一人的病床,「人呢?」 曾引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中。他就在她面前不到三十公分的地方,但他看見護士的瞳孔裡,完全沒有倒映出他的身影。
他活下來了,但他正從現實世界的系統中,被徹底刪除。 這場戰鬥的勝利,僅僅是他失去一切的開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