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一早,丁娜下樓的時候,僕人上前通知她。
「夫人,白家的車子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知道了。」
丁娜喝了口牛奶,拿了包包就出門,她知道對方表面客氣,但實際上對自己沒有多大耐心。
車子載她來到一間港式飲茶,門口的服務生客氣的對她說。
「羅夫人,白夫人已經在包廂裡等您,這裡請。」
「謝謝。」
門還沒打開,她就聽到羅瓊文尖銳的笑聲,服務生替她開門,如她所料,裡面坐的一桌,都是羅家的女人。
「哎呀!娜娜來了,快快快!妳還沒吃早餐吧?坐下看要吃什麼?」
「好。」
丁娜乖順的坐在羅瓊文身邊,隨便點了一些,服務生一離開,她就追問丁娜。
「怎樣?昨天以南有回家嗎?」
「有。」
「那……」
「姑姑放心,他很聽您的話。」
「那就好!那就好!」
羅瓊文慈愛的拍拍丁娜的手,熱情招呼她用餐,一旁的妯娌嘰嘰喳喳的說個不停。
「哎喲~以南真是好福氣,雖然爸媽不在了,還有個姑姑對他這麼好!」
「就是嘛!還幫他找了個這麼乖巧的媳婦,怎麼都不幫我兒子找一個?」
「你兒子有以南那麼優秀嗎?瓊文自己兒子都還沒找呢!還幫妳找?」
「對了!說到這個,瓊文,妳兒子在國外還好嗎?不是說在唸研究所?」
「唉~那個書呆子,就只對唸書有興趣,叫他快點回來公司幫以南,他還不肯,真是!」
「什麼書呆子,妳謙虛了啦!他不是雙學位嗎?這麼厲害,等畢業了,什麼高管不能做?以南那間小公司,搞不好還請不起他呢!」
「胡說八道什麼啦!多吃點多吃點!」
羅瓊文被捧得心花怒放,只有丁娜沒有加入追捧的行列,安靜的吃著芝麻球。送走了那群三姑六婆,羅瓊文把丁娜單獨留了下來,她故作優雅的捧起茶杯。
「娜娜,最近跟以南處得還好嗎?」
「他平日都待在公司,只有排卵的時候才會回家。」
「是嗎……」
羅瓊文喝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執起丁娜的手。
「娜娜,姑姑也是好意提醒妳,女人呀!要對老公多用點心,溫柔點,想想辦法讓他常回家,啊?」
「……是,姑姑。」
嘆口氣,羅瓊文自顧自的繼續說道。
「唉!以南這孩子也很辛苦,妳看自從他爸去世之後,他一個人撐起整間公司,忙成這樣也不曉得有沒有在顧身體,妳要多關心他,知道嗎?」
「知道了,姑姑。」
望著羅瓊文的笑臉,丁娜只覺得可怕,但沒有顯露出來。
「好啦!沒什麼事了!妳就回去吧!」
「好的,姑姑再見。」
禮貌的道別,丁娜快步離開餐廳,像身後有人在追趕似的。
羅瓊文站在窗邊,看著丁娜離開的背影,嘴角揚起詭異的笑容。叩叩兩聲,自己的丈夫走進包廂,白治同看著滿桌狼籍,搖搖頭。
「這又是請了多少人呀?」
「沒幾個,都是些三姑六婆。」
「丁娜有來?」
「當然,我叫她來,她敢不來嗎?」
眉毛挑得老高,羅瓊文一改方才的慈愛,臉上盡是譏諷。
「她們一家老小都是靠我才有辦法活到今天,她敢不聽我的?」
「是是是,不過,我一直很好奇,妳為什麼會挑上丁娜?」
「呵,這不重要。」
拎起高貴的名牌包,羅瓊文踩著紅色高跟鞋,領著跟班似的丈夫往外走。
「你只要記得,羅家將來的一切,都是我們兒子的,就對了!」
離開餐廳後,丁娜漫步大街上,享受難得的自由,她看到路邊有個公園,走進去找了張椅子坐下休息。
妳要多關心他……讓他常回家……
回想方才羅瓊文的教誨,丁娜苦笑一陣,羅以南對她的厭惡顯然易見,只怕她的關心對他而言,僅是負擔和多管閒事。
打開手機,看看母親幾個月傳來的訊息,問她有沒有吃好睡好?老公對她好嗎?丁娜一直沒有回覆,她不知道怎麼告訴丁母自己的遭遇。
「總不能告訴媽,我用肚皮換錢吧……呵……」
丁娜的家境本來還不錯,父母經營一間早餐店,還有一個小她五歲的弟弟,雖說不富裕,但也不愁吃穿。她們家平靜的生活終止於一輛休旅車撞進早餐店,不止撞死了買早餐的顧客,連父親也受了重傷。丁母雖然只有輕傷,但生財的店面變得破爛不堪,加上她要照顧丁父,沒有辦法再賣早餐。
肇事駕駛只有在記者採訪的鏡頭前有乖乖認錯,等到雙方要調解的時候,他兩手一攤,表示他沒錢可賠,丁母氣得拍桌子大罵。
「什麼叫沒錢?!你把我們的店面撞爛,把我老公撞成重傷,一句沒錢就想叫我們放過你嗎!」
「不然妳就去告我呀!我跟妳說,告也沒用,就算法官判我要賠,沒錢就是沒錢!我最多就被抓去關而已!跟妳說我沒在怕關的啦!」
一旁的丁娜雖然也生氣,可她看調解委員的表情就明白,對方說的,就是血淋淋的現實……她從沒想過,電視上常出現的"法律保障壞人"、"台灣犯法無所謂",會真的在自己的生活中上演……
拿著對方勉為其難交出來的十萬元,丁母抱著丁娜痛哭。
「娜娜、娜娜!媽該怎麼辦!該怎麼辦呀!!」
丁娜只能輕撫母親的背,告訴她,她會想辦法幫忙賺錢的。
之後,丁娜辭掉剛錄取的助理工作,便開始沒日沒夜的打工生活,一次兼了三份工,領的錢全部都交給了丁母。和羅瓊文的相遇,也是在咖啡店打工的時候遇上的。
對方莫名的靠近和善意,讓丁娜疑惑,可羅瓊文的確幫了丁家很多,不僅負擔了丁父的醫療費用,還讓自己的弟弟能夠去唸他想唸的大學,丁母的臉上總算出現笑容。可這一切……都是要付出代價的……
丁娜和羅瓊文做了一個約定,她嫁給羅以南,為他生個孩子,只要做到這點,羅瓊文就會一直資助丁家。她不懂羅瓊文的堅持,為什麼非要她嫁給她的侄子?不過事到如今,這問題的答案對丁娜而言,似乎也已不再重要。
為了丁家,丁娜只能把所有苦水往肚子裡吞,她望著空盪盪的公園,明明陽光普照,她還是覺得好冷好冷……甩甩頭,強迫自己打起精神,丁娜離開公園,攔了輛計程車,踏上歸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