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圖由 Gemini 生成)
外商的HR其實多數是不清楚本地的勞動法律，所以通常是在本地聘僱一個HR，否則就是委外給本地的律師團隊處理。如果在勞資談判的過程中，立即地把對話丟給律師接手，我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應對，畢竟工作十多年以來，一直在做的都是商業的談判，因此我的認知領域裡也都只有Give & Take，我從來都不知道跟律師談判會長什麼樣子。只能胡亂猜想，律師可能會拿一堆法條來嚇唬我，或是直接指出公司從法理上根本沒有犯法，甚至我是不是應該要準備好對簿公堂了？諸如此類的想法在腦袋裡不斷湧現，難以下結論。
後來冷靜下來思考，到底為什麼HR會這麼隨性地把談判交給律師？這個問題我琢磨了許久，似乎有了一點眉目。就我來看，並不是HR想主動宣戰把整個談判帶入訴訟，而是HR針對我所提出的犯法疑慮根本不知如何回應，因此把球丟給了本地的律師團隊，讓他們出來當擋箭牌。
當然，這是我失眠了一個週末所得出來的結論，這過程也是挺傷神的。
既然我的判斷是HR並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並且我認為我列出法條的邏輯是正確的，因此+12武器依然在手上，只是HR拿了+12擋箭牌，雖然經過詢問，這個擋箭牌真的不是好惹的角色(而且相當貴)，他們事務所的專長就是在處理(偏向資方的)勞資議題。我如果對著它攻擊，顯然很有可能會無效。因此，對於現在的處境，我必須要讓這個+12擋箭牌變成一個+12花瓶。
於是我構思了另一個郵件，這個郵件的收件人為「HR」及「業務主管」。這個郵件內容相當長，但大意如下：
- 台灣有個政府機關叫做勞工局，我不須花錢請律師，只要打通電話申訴某公司資遣過程中違反了某條勞基法，他們就會在5天內進行勞動檢查。
- 勞動檢查將會發生幾件讓公司苦不堪言的事：
(1) 勞師動眾調閱各種資料
(2) 違法受罰XX元~XX元
(3) 該給我的獎金還是要給
(4) 公司被列入黑名單並公告上網 (在台灣接下來的招募受影響)
(5) 每年都會被政府抽查 - 台灣接下來就會有地方選舉，地方政府常為了獲得選民的好感，反應速度會特別快，做起事來特別有效率。
- 我的文件交接已經完成，但台灣這個即將成交的客戶的規模非常大，招牌非常響亮，如果公司還有興趣的話，我也許可以(非義務性地)幫忙安撫客戶的情緒，讓他們至少願意繼續對話。
- 請HR務必謹慎地與CEO、CCO、業務主管確認這個客戶是否要放棄。公司現在的狀況不好，如果能簽下這個客戶，絕對在之後的股東會上能有所交代。
- 結論，給我一個滿意的package吧。
總的來說，目的有兩個，一個是讓HR了解勞檢對於公司有害無益，犯法的事不要做就好；另一個是台灣這個客戶並不是我在畫大餅，請不要刻意忽略這個會影響到公司成長的案子。因為我把業務主管也拉進來了，所以我推測HR想忽略也不行。
這個郵件雖然乍看之下好像是在脅迫，但我認為它比較像是「溫柔而堅定地提醒」。被裁員的人，說實在沒有太多可以置喙的地方，公司只要有符合勞基法的規定，剩下的都只是利益及情感之間的拉扯。又公司既然要裁了，勢必不會留任何情感，因此我們能做的，還是回到Give & Take。
郵件發出去，心裡稍稍安定了，但仍然擔心HR又會出什麼怪招，或是突然接到律師的電話(後來聽說不太會有直接來電的狀況)。我把心思安住回我開始在思考的事上，我接下來的旅程肯定會有相當大的變化，但也還沒有成定局，因此還有很多可能性存在，心裡不由得期待了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