M最近開始，熱愛把食物吐在地上。
我想試著把這個行為說得更中性一點。
畢竟大人總喜歡把道德濾鏡放在看孩子的眼光上，最後就因為一句「我是為你好」、「我得教你規矩」，而展開彼此的拉扯或矛盾。
事實上，我也不認為，M是「故意」的。
我相信的是人性，應該沒有人，會故意製造被罵的機會，畢竟遭受責罵一點也不愉快。
建立好這個前提後，就有機會更細緻地去觀察M的行為，
我試想：
也許她並不餓？所以開始把食物當作玩具。
在這個年紀，用餐=遊戲、食物=玩具，再正常不過，實在不必把「浪費食物」的標籤這麼早就貼在她身上。
問了AI，也可能是M覺得這個行為很好玩，對她而言，或許這是一場實驗？
物理世界的「因果實驗」，當然，也絕對是測試環境與父母反映的確認。
但我不想將之視為「挑釁」，她可能想嘗試「控制」，「控制」食物進出口腔、「控制」物體墜落(最近她喜歡跳跳跳)、「控制」父母的反應(爸爸媽媽的驚訝、生氣或大聲制止)、「控制」這個家的邊界或規矩，知道她可以做到什麼程度。
所幸有了最初的前提，我不讓自己被故意挑釁的這個說法而控制了情緒，有機會盡可能繼續保持冷靜(當然，也不是次次成功，我不完美，也不想偉大)。
有了冷靜後，我再三預告：
如果你不想吃了，我們就收掉囉、如果你吐在地上，等等就要請妳清理喔、這裡有小盤子，可以跟媽媽說，媽媽拿給妳吐…
當然，說歸說，觀察孩子的反應，有時反而更挫折。
畢竟，當對象未必依照你的建議時，不免會覺得挫敗，加上自身狀態的起伏，很可能會不斷地自我懷疑：這樣做是對的嗎？
是了，這句話實在太常出現在成為母親後的日子裡了。有誰可以告訴我，我這樣做對了？這樣做沒問題。
生命本身就是一場大型實驗，不斷試錯、不斷重來。
我接著問AI，現在的我，是否僅要保持：無條件的信任、溫和地堅持生活的規則、不被孩子挑起情緒，這樣就好？
我盡可能想把自己的狀態或行動歸結成幾個準則，畢竟，過於繁瑣反覆的高談闊論，對我來現在更像是負擔。
當獲得AI的認可後，我竟然有種安心感。覺得繼續下去也沒問題吧。
其實，吐食物事件還有番外篇，昨晚的結尾是，幫M擦好手腳、抱她下來後。
壞心的雙子媽媽決定來回整一下小姑娘。
我猛地看向窗台上的小積木(M都稱做那是她的手機、正在充電)，然後倏地衝向小積木、接聽起來，對，即使「話筒」那端悄然無聲，媽媽我依舊可以即興創作一場戲(哈)
我貌似擔憂又激動地，假裝接到了社區管理員的電話，說因為家裡地板上有食物殘渣，所以有一百隻小螞蟻要搭電梯上來我們家了…
M看著我神情不對，也跟著緊張地皺眉起來，我順勢指示她：快點幫忙把地板清乾淨！
M也很乖巧地，火速動作起來。而我必須忍住笑，看著這一切。
其實沒有想欺騙孩子，只是想幽彼此一默，要不然憋著氣，也是跟自己過不去不是？
隨著M把地板收乾淨、小螞蟻軍團當然也沒進家門XD玩到這裡，媽媽還不甘心，必得把爸爸也拖下水。
我請M把電話交給從房間走出的爸爸，爸爸竟然也可以立刻戲精上身，接著跟管理員對話起來XD大意是：我們家M已經知道囉，下次不會再吐食物了，請管理員趕快讓螞蟻軍團回家等等。
看著小傢伙跟著擔憂的小表情，媽媽不禁竊笑。好啦，我好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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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故事是，就在昨晚，好容易收拾完晚餐，準備開始洗碗時，照例給了M一小杯優格當點心，沒想到一回頭，竟看到小姑娘用優格開始敷臉…
忙了一陣，看到這場面，其實不免火大。
但轉念一想，就讓她玩一下吧。但我也精準地知曉，自己今天的耐性，大約只能讓她玩到我把碗洗好。
不要求自己一步到位，只能慢慢練習，慢慢地讓出更大的空間，去接受那些原本我並不能輕易接受的事，也允許自己，也許今天可以、但也許明天不行，畢竟每天的自己、能量不一，過程中盡量不讓孩子覺得自己標準搖擺。總之一切都還在練習。
過程中我應該有試圖預告，M，如果妳不吃優格，媽媽就收掉囉。但是不是有被聽進去、不得而知。
說真的，有時候，某些片段，真的像在夢中，我已無法確定每個細節都做對。
總之，當我洗好碗，打定主意後，就去把優格杯收走，小姑娘抹臉抹得起勁，竟然沒發現？
回神後，果然崩潰爆哭。
我早已料到，坐回餐桌，決定好好陪她。刻意坐下來，壓制住可被挑起的情緒。
我看著她，看她哭，細細觀察，確定了她需要發洩，而非恐懼媽媽發怒後，我不立刻阻止她的哭。
當她尖聲說，我不要，我試著問，那妳要什麼？跟媽媽說？妳要我幫妳做什麼？
試問了幾次，也幫小傢伙擦了鼻涕眼淚，並問她，妳還想要再一杯優格嗎？(確實，未明確告知就收走，是我失策)
如果媽媽再給妳一杯，妳會吃嗎？M激動回答，我要拿來敷臉。
我試著跟她溝通：M，媽媽問妳喔，妳拿優格塗在臉上，是因為妳不想吃了，是因為妳覺得很好玩？覺得很像在敷臉嗎？M竟突然破啼轉笑地說，對呀，敷臉好好玩。
瞬間，我也不禁為了她的真實可愛而微笑，那是打從心裡的笑，自己也感到意外，我可以這樣清楚地把兩件事分開。
我接著說，媽媽覺得妳這樣做很有創意喔，那真的挺好玩的。但因為媽媽覺得優格是食物，不吃、拿來玩，好可惜喔，所以媽媽才會把優格收掉。
我很清楚，現階段的我，能做到的是，試著理解她、認同她，但同時還是把我的規矩告知她。
奇妙的是，小姑娘後來沒有太多堅持，扭了扭，又該該兩聲，就順利下桌。
我猜想，她最大的不滿，是來自於我未通知，就把她的東西收走。
但我試著表述，也試著確認，也許還是有一點點幫助吧。
育兒日常就是，試錯、學習、受傷、和好，然後明天，再來一遍。
愛不是一出生就天生自然，而是在不斷衝突不斷修復之間，慢慢累積起的情感厚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