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青｜實際1.5》
她是在看到。
那顆。
被轉下來的。
螺帽時候。
停了一下。
—
不是。
模型。
不是。
哪個。
五金行老闆。
夾著菸。
摸一下。
就知道。
牙有沒有滑。
—
而是。
橋。
—
很新的橋。
新到。
剪綵紅布。
可能都還沒收乾淨。
新到。
新聞稿。
每一句。
都亮得。
像剛鍍鋅。
—
下面。
很快。
—
「公路局請勿造謠。」
「均已改善。」
「施工收尾。」
「勿私自拆除。」
「已蒐證。」
「將依法舉發。」
—
她沒有立刻往下滑。
只是盯著。
那幾個字。
很久。
—
勿。
再。
造。
謠。
—
很奇怪。
明明。
看起來。
像澄清。
聞起來。
卻有一點。
檔案室。
受潮的味道。
—
2.5合規。
—
像什麼？
—
像。
兩百年前。
北京。
冬天。
很冷。
—
圓明園
燈火。
很亮。
奏摺。
很厚。
門外。
雪很安靜。
—
一個七十幾歲的老人。
王鼎
連夜回京。
拍著案。
說。
—
「不能退。」
—
說。
—
「林則徐 要用。」
—
說。
—
「再退。
國就不是國。」
—
可上面。
沒聽。
—
第二天。
再說。
—
還是。
沒聽。
—
第三天。
他把命。
掛上去了。
—
不是為了流量。
不是為了訂閱。
不是為了。
留言區。
—
是真的。
把脖子。
交給歷史。
—
可奇怪的是。
死。
很快。
消息。
卻沒有。
—
因為。
遺疏。
先被拿走。
先被改。
先被重寫。
—
原本。
可能是。
血。
—
送到御前。
變成。
謝恩。
—
原本。
應該是。
死諫。
—
送到皇帝耳裡。
變成。
暴病。
—
她忽然發現。
很多年代。
其實。
都很像。
—
不是。
沒有人講。
—
而是。
講完之後。
總有人。
先碰到。
文件。
—
有人。
橫躺。
實測。
—
頭。
腳。
超過兩條白線。
—
超過2.5。
像金氏世界紀錄。
最高的人。
—
以前。
朝廷。
壓的是。
奏摺。
—
現在。
壓的是。
關鍵字。
—
以前。
寫：
—
「暴病而亡。」
—
現在。
寫：
—
「均已改善。」
—
以前。
把遺書。
改成。
謝恩。
—
現在。
把畫面。
剪成。
斷章。
—
以前。
皇帝。
可能真的。
不知道。
—
現在。
大家。
好像。
什麼都知道。
—
卻又。
什麼都。
看不完整。
—
她又看了一眼。
那顆。
沒有鎖緊的。
螺帽。
忽然覺得。
它很像。
兩百年來。
一直沒變的。
某種。
證詞。
—
很小。
—
小到。
一隻手。
就能轉掉。
—
可一旦。
真的。
有人。
把它。
拿起來。
放到光下面。
—
整座橋。
整個衙門。
整套話術。
甚至。
整個年代。
都會開始。
有點鬆。
《以青｜螺帽》
她是在看到。
那顆。
沒有鎖上的。
螺帽時候。
停了一下。
—
不是。
模型。
不是。
哪個。
施工現場。
臨時工。
鎖歪沒鎖緊。
老闆走過來說：
—
「你這個。
等一下會死人。」
—
而是。
橋。
—
很新的橋。
新到。
新聞稿。
還有油墨味。
新到。
夕陽。
都像。
剛買回來。
還沒撕膜。
—
下面。
很快。
—
「端末未處理。」
「螺帽沒有鎖。」
「車道太窄。」
「網紅躺平。」
「騎士龜速看夕陽。」
「恐罰三萬六。」
—
她沒有立刻往下滑。
只是盯著。
那顆。
銀色的小東西。
很久。
—
螺。
帽。
—
很奇怪。
明明。
只是。
一個小零件。
卻忽然。
像。
整座橋。
最誠實的嘴。
—
它沒有公關。
沒有小編。
沒有新聞稿。
不會說。
「均已改善。」
也不會說。
「依規定辦理。」
它只是。
鬆在那裡。
像一句。
沒有人想承認的。
注音。
—
以前的人。
死諫。
要挑日子。
要寫遺疏。
要穿官服。
要把脖子。
交給。
祖宗成法。
君王臉色。
和一條。
不能回頭的繩子。
—
現在的人。
諫。
不用死。
但要拍。
要放大。
要截圖。
要被罵。
要被說。
蹭流量。
要被問。
你是不是。
造謠。
—
還要小心。
不能真的。
把公物拆壞。
—
她忽然覺得。
這年代。
很荒謬。
一個人。
躺在機車道上。
說。
寬度不對。
看起來。
像鬧劇。
一個人。
轉下螺帽。
說。
這裡沒鎖。
看起來。
像挑釁。
一個人。
騎太慢。
看夕陽。
看起來。
像把公共道路。
當成。
私人觀景台。
—
於是。
所有事情。
擠在同一座橋上。
工程。
規範。
流量。
罰單。
夕陽。
喇叭。
以及。
一群人。
用不同方式。
證明自己。
看見了。
—
可問題是。
看見。
不等於。
會被聽見。
—
古代。
士人跪在殿外。
說。
陛下。
不可。
—
現在。
人站在橋上。
說。
這裡。
不對。
—
但風很大。
車很多。
留言更吵。
—
有人說。
不要造謠。
有人說。
不要拆。
有人說。
不要躺。
有人說。
不要慢。
有人說。
不要吵。
有人說。
公共工程。
不是給你拍片的。
—
她想。
也對。
橋。
不是給人拍片的。
—
橋。
本來是給人過去的。
—
可是。
如果過去之前。
有人指著那顆螺帽說：
—
「等一下。
這裡是不是。
沒有鎖好。」
—
那一句話。
到底是添亂。
還是救命。
有時候。
真的很難。
立刻分清。
—
她關掉手機。
窗外。
天色慢慢暗下來。
夕陽。
像一枚。
被鎖到一半的。
金色螺帽。
懸在河口。
—
沒有掉。
也沒有穩。
只是。
暫時。
掛在那裡。
《以青｜扭力》
她是在看到。
那幾個字的時候。
停了一下。
—
「故意。
短暫。
轉鬆。」
—
不是。
修車廠。
不是。
哪個。
老師傅。
手上都是。
機油。
一邊拿。
扭力板手。
一邊說：
—
「先不要鎖死。」
—
而是。
新聞稿。
—
很新的。
新聞稿。
新到。
每一句。
都像。
剛從。
公關室。
熱騰騰。
列印出來。
—
下面。
很快。
—
「施工工序。」
「定位調整。」
「砂漿填補。」
「均已改善。」
「勿再造謠。」
—
她沒有立刻。
往下滑。
只是盯著。
那兩個字。
很久。
—
故。
意。
—
她忽然發現。
很多年代。
其實。
都差不多。
—
以前。
鬆的是。
真話。
—
現在。
鬆的是。
螺帽。
—
以前。
有人說：
—
「此事。
不可傳。」
—
現在。
有人說：
—
「此為。
施工工序。」
—
以前。
朝廷。
先處理。
奏摺。
—
現在。
公關。
先處理。
畫面。
—
以前。
怕的是。
御史。
—
現在。
怕的是。
直播。
—
以前。
要把。
事情。
壓下來。
得靠。
軍機處。
—
現在。
只要。
一張圖。
一句。
「請勿造謠。」
再加。
三個。
KOL。
—
有時候。
連雨水。
都快。
變成。
證人。
—
8毫米。
不算大。
—
可地上。
那一灘。
很亮。
亮到。
像有人。
故意。
把天空。
鎖在。
人行道上。
—
留言區。
很快。
—
「這是滑水道。」
「這是AI。」
「水也是造謠。」
「交通部不排除對雨提告。」
—
她差點笑出來。
—
但笑完。
又忽然。
安靜。
—
因為她知道。
真正可怕的。
從來不是。
螺帽。
鬆。
—
而是。
每一次。
有人說：
—
「我們。
故意的。」
—
妳居然。
開始。
覺得。
合理。
—
風從橋上。
吹過來。
很大。
—
像某個。
兩百年前。
沒能送到。
御前的。
原稿。
—
還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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