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動節與農田生活

以前寫作文時，總是會像反射動作一樣引用感恩農夫的句子：「誰知盤中飧，粒粒皆辛苦」，但生活在功能完善的都市水泥叢林中，什麼都買得到、走到哪裡都有中央空調包圍，感受不到季節的轉換、也感受不到在烈日下揮汗工作的暢快，更難以理解小小種子長成一棵棵蔬菜背後的付出，是農人燃燒生命、回應大地的成果，只以為皮夾中的信用卡才是萬能。

住在山區三年，看醫生的頻率比以前上班時高很多，例如不知不覺中，毛毛蟲總是默默靠近我，回到屋裏子裡，才發現脖子好癢、臉頰好癢，還以為自己是大力士，拔草、拿鏟子、扛鋤頭一兩個小時後，洗澡時才會發現腰怪怪的、手腕也怪怪的，看皮膚科與找中醫針灸推拿，成了下山的原因之一，有了年紀、有了經歷了才明白，有些事情有錢買不到。

往年的五一勞動節是放假的，回到農田生活後，每天都是工作天，栽種的植物跟以往服務的客戶不同，沒有週休二日，也沒有見紅放假，每天都要照顧。

五月，進入草莓季的尾聲、桑椹正當時，百香果也開花了（第一次仔細觀察百香果的花，好立體喔，層層的花很像是直升機！），採果的動作從彎腰變成抬手，因為從事跟農業相關的工作更明白，要好好保持健康，才能維護、保持土地跟我們之間密不可分的關係。

最近我常想，雖然大家都知道地球只有一個，但人類的慣行模式還是不停地破壞生態、用錢解決所有的問題，以效率跟目標為生活的重心，到什麼時候大家才會知道，原來信用卡與鈔票是不能吃的、沒有好的土地，就沒有好的食物，人類的路好像越走越窄了。

從農園看山下，三年前，每天都看得到清晰而高聳的101，但現在這座指標性的建物時常被霧霾籠罩而朦朧，我們生活的空氣已被汙染、我們飲用的水未必乾淨、還有多少農夫願意花時間照顧為數不多的土地，而不是賣出後改為高級樓房？

而這些願意用生命照顧土地的農夫們不由得讓人肅然起敬，當我在採收時，看到隊友每每曬得脫皮的皮膚、滿身是汗、用盡心力照顧不算太大的農園，看著農園的蔬果，我有著滿滿的感謝，謝謝每一天、每一季、每一年，重複著除草、翻土、播種、施肥、管理、然後再除草、翻土、播種、施肥、管理.....。

＊薛西佛斯是希臘神話中一位被懲罰的人。他受罰的方式是：必須將一塊巨石推上山頂，而每次到達山頂後，巨石又滾回山下，如此永無止境地重複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