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01-24|閱讀時間 ‧ 約 5 分鐘

搭便車到你家┃芬蘭‧奧盧

沒想過搭便車,竟可以搭到別人家住一晚。 自從進到芬蘭,交通方式更新成搭便車,住宿改成沙發主家與搭帳蓬後,我與當地人交流的時間便大幅提升,旅費也得以繼續控制在預算內。時間卻好像變了個人,每分每秒的刻度,逐漸模糊成白天與黑夜,凝聚在與人交流的每句話語中。 在遇到Sampa之前,我在名為奧盧的城鎮,被沙發主Jarmo招待了整整三天。我們分享著速食咖哩,與他媽媽親手做的美味蘋果派。我娓娓道起自己如何在一天內搭了7輛便車,才終於平安抵達他家,Jarmo則帶我去聽了奧盧的重金屬樂團,逛當地的圖書館與跳蚤市場。 依依不捨地離開Jarmo家,重新了踏上旅程。原想直接走到高速公路旁攔車,但怕遇上警察告誡,便繼續往市區公路的方向走了4公里,最後才決定在巴士站招便車。 而這一等就是兩個小時。
在公路上傻傻等著人停下
在公路上傻傻等著人停下
始終豎起大拇指,看著一輛輛車緩慢通過卻視而不見,感覺自己像個傻子一樣。
就在等到懷疑起人生時,終於出現了願意載我的好心人。他說一個小時前就看到我站在那,處理完手邊事情回來幫我。他說這條路基本上都是往市區,幾乎不會有人開上高速公路。
到高速公路上方便招車的地方後,好心人便打道回府了。我繼續招起今天的第二輛車。
這次不到二十分鐘,一位熱心大叔便停了下來。聽到我正在長途旅行,好奇問起各種問題。
「你一定要今天到羅瓦涅米嗎?」大叔問。
「沒有。」我回答。
「不然你來住我家吧,我可以招待你。」大叔若無其事地說。
我一度以為是不是聽錯,天底下居然有這麼好的事?搭便車還順便找到沙發主?不是要把我帶回家殺來吃吧?
一個小時後,車穿過了幾座樹林,我與大叔來到了一個,我完全唸不出名字,如果不是因為他,這輩子絕對不會造訪的小村落。
大叔的名字叫做Sampa,聽來有點像森巴舞,而他對我的款待,亦如森巴舞般熱情。
Sampa招待我進屋後,便彈奏起管風琴。因常被基督教拿來使用,難免有些刻板聽覺的管風琴,在他手中卻像海港生鮮般鮮明而活躍。原來Sampa彈了四十年的管風琴,從他一進屋迫不及待坐到琴前的架式中,便不難感覺到,他對管風琴的滿滿熱情。
而Sampa今年60歲了,那一刻,我感覺自己正親眼見證著,他擁有管風琴相伴的美好人生。
我的旅伴阿愣與Sampa的管風琴
我不遑多讓,在他邊忙著準備晚餐時,也拿出吉他彈唱幾首讓Sampa錄影,讓他跟朋友有茶餘飯後的話題可聊。
晚飯後,我們便去他家外頭另設的三溫暖室沖澡。
搭個便車被人招待回家?我內心仍難免質疑,天底下真有這等好事?一進到三溫暖室,我還妄想Sampa該不會另有所謀……。
當他在我們裸體泡完三溫暖,開始要用水盆沖身子時,Sampa接過水盆往我身上猛淋,好讓我能趕快把身體擦乾淨,但被洗髮精弄到眼睛睜不開的我,腦中不禁開始擔心著:這樣不要緊嗎?
是我想太多了。
幫Sampa淋完水後,我們回到主屋裡,各自做著自己的事。即使晚上九點了,天仍然大亮著,黑夜彷彿忘記要回家。
Sampa提議說要不要去湖邊看看。我們散步到湖邊,當我看到清冷中的陽光輕輕灑在湖面,時間與不停竄動的念頭,都與湖水一起靜止了。
明明身在平地,卻有種彷彿在雲端般的輕盈。整個世界只剩眼前的湖泊與陽光,而我與Sampa幾乎沒有交談,只是靜靜地聽湖泊說。
回程,聊到我們都喜歡跑步時,Sampa便突然提議說「那我們跑回去吧。」
腳步跟著這位年屆60的芬蘭大叔跑著,心裡有種說不上的奇妙,感覺我們不是幾個小時前才認識的。時間的流動快到,我都還沒能細細品味這些珍貴片刻,吹完冷風回到溫暖臥室的安逸後,睡意就帶我進入了夢鄉。
隔天一早六點,半夢半醒間,我聽見了管風琴聲。Sampa在華麗彈完一首曲子後,透過房門精神奕奕地,大聲地與我道早安。
這是我人生中,最與眾不同的起床號。
我們一起享用美味的鮭魚配麵包當早餐,Sampa狼吞虎嚥完後,趕緊跑去繼續彈琴。我一邊吃著挪威鮭魚,配著芬蘭風的管風琴,多麼奢侈的早晨。
七點一到,我們整裝出發,Sampa載我到攔車的地方,我揮揮手,目送他開往奧盧,回到他自己的日常。而我則繼續豎起拇指,等待下一個最熟悉的陌生人。
對我而言,流浪旅途裡最危險的,也許是讓一個個完全陌生的人,輕易走進你的生命。你卻明白自己這一輩子,再沒機會見對方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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環遊這廣闊的世界,與每個有趣靈魂相遇, 搭上陌生人的便車,沙發衝浪到某人家裡, 或是在某個荒郊野外,睡在自己的帳篷裡。 窮遊所帶來的不是匱乏,而是惜福知足, 旅行的意義,是更認識自己, 帶著音樂,與世界溝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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