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破鏡重「緣」

「老天啊！你是沒看到我失戀嗎？你就不能像偶像劇一樣，下一場大雨嗎？」

貴為妙齡女子的我，早已不顧旁人議論的眼光，幾近崩潰地大哭起來。

分手吧！

這句話終結了兩人的爭吵，也宣告了愛情的終結，彷彿插入了一個句點，將戀情斬斷。

他其實並沒有不好，而是我的苛刻要求，成了爭執的導火線，逼得兩人在這段對峙中，說出了禁忌的咒語。

然後⋯⋯就沒然後了⋯⋯

三年過去了，有人說時間會沖淡一切。

對我而言，不是沖淡，而是隱藏在心底的更深處。

偶爾會在熟悉的街道上，滲透出我和他的影子。

雖然不再像過往那樣疼痛，但仍有點揪心。

我將所有的感情全拋棄，專注在工作上，對於周遭的男性也毫無興趣。

床邊蓋上的相框，我依舊沒勇氣收走。

我總在想，他交到女友了嗎？都過三年了，不可能沒交到女友吧⋯⋯

「藍雨婷，妳盯著螢幕發什麼呆？」隔壁的玲兒敲了敲隔板，探頭關心道。

「哪⋯⋯哪有，我哪有發呆，我只是在等組長傳訂貨單過來。」我撇頭望著彭于晏的照片，不願與她直視。

當然，我的心思玲兒可明白的很，但她沒有戳破，而是轉移話題。

「好啦！這不重要。我跟妳說，我剛剛從經理那裡得知我們新進的員工，是個帥氣的男生唷！」玲兒小聲地說道。

「所以⋯⋯那又怎麼樣？」我將目光放回到電腦螢幕上。

「妳不好奇嗎？」玲兒推了推我。

「妳是希望我幫妳物色一下，看看這男人是否好嗎？」

我的話直接戳中了玲兒那小小的心思，導致她羞赧地對我說：「知道就好，還說出來。」

看來我家玲兒也想要有個春天呢。

我頷首對她說：「等他來報到時，妳在跟我說，我幫妳看看。」

「謝啦！今天的午餐我請客。」玲兒拍拍胸脯，向我掛保證。

「免了，我還是吃我最愛的三角飯糰就好。」我拿起我早已準備好的午餐給她看。

「我真搞不懂妳，為何對海苔飯糰情有獨鍾，甚至有段時間，妳還說妳喜歡男友⋯⋯」玲兒說到這，突然捂起了嘴巴，驚覺自己說錯了話。

當然，我都聽見了，雖然心裡不免扎了一下，但我還是露出微笑對她說：「都過去了，沒事的。我確實那段日子還蠻喜歡吃他親手做的手工飯糰，但比起他的飯糰，超商的絕對不會罷工。」

玲兒也回以笑容，並說：「工作來了，我先忙，中午再繼續聊。」

我投以微笑回應她後，又把視線放到電腦螢幕上。

對於玲兒提起的新進員工，我確實也有些感興趣。

只不過，感興趣的部分大概是他的工作能力。

當時我只是以為要幫玲兒評斷一下這個新進人員。

誰知，站在我眼前的，竟然是他。

是的，就是我的前男友──陳凡。

我的胃開始翻騰，錯綜複雜的情緒使我的心悶痛著。

這個社死的迎新現場，讓我恨不得當場請假回去。

尤其是玲兒用吃驚的表情看著我時，我都不知道該把視線往哪擺了。

幸好，這公司裡就只有玲兒知道我男友的長相。

畢竟身為閨蜜的她，我曾讓玲兒鑑定過。

我是因為玲兒點頭，才開始跟他交往。

如今，他的出現真的讓我感到匪夷所思。

我真搞不懂，他到底來我的公司上班做什麼？

我只知道，此時玲兒邁出步伐，走到了陳凡身邊。

使出她平常不曾用過的嬌柔語氣，玲兒對著他說：「好久不見，陳凡，還記得我嗎？」

陳凡投以禮貌性的微笑，回應她：「當然記得，你是藍雨婷的好友，蘇玲兒。」

玲兒詫異地問道：「你怎麼會來這裡上班？」

她見陳凡從人群縫隙裡掃到我身上，玲兒立即明白發生了什麼事。

而我故意轉過頭，不願再面對他。

然而，我並沒有意識到，這個舉動卻給了玲兒追求我前男友的機會。

這讓我和玲兒之間的關係變得尷尬起來。

我真心懷疑前男友的到來，並不是為了我，而是為了和我閨蜜在一起。

原本還會相互熱絡招呼的我們，開始像個陌生人一樣。

隔板變成了一道高牆，愛情讓我們彼此間翻臉不認人。

不過，這樣也好，就讓他們在一起吧，趁早死心，趁早解脫。

當我這樣想的時候，隔壁的玲兒狠狠朝我頭上丟了一個飯糰。

她突如其來的舉動讓我不禁破口大罵：「妳搞什麼鬼啦！這樣很痛，妳知道嗎？」

玲兒不滿地說：「妳家那口子在想妳啦！他想跟你當面道歉啦！」

「蛤？」我不敢置信地抱怨著，「道歉？過了三年才來跟我道歉，他也真夠可笑的。」

「他跟我說，他傳了很多訊息給妳，妳都不看，也不回。」玲兒轉述他的話。

「我都封鎖他的訊息了，自然而然是不可能回覆他的。」我理直氣壯的說。

「那電話呢？」玲兒指著我的手機問道。

「我換號碼了。」我回應她。

「那妳還怪人家不道歉，自己把人家拒絕在外，又不給人家機會，當然，人家就來找你啦！」玲兒埋怨著，「妳看看人家對妳多好，為了妳，找到公司來。」

「別開玩笑了，他才不可能是為了我才來這間公司。」

我強忍內心的波瀾，不讓玲兒看出我心思上的變化。

「那妳自己問他囉！」玲兒指著站在我身後許久的陳凡。

我壓抑著心裡那份悸動，緩緩轉過身。

只見他露出那柔和的神情，看著我說：「雨，妳讓我找的好辛苦，終於，讓我在茫茫的烏雲裡，找到了妳。」

聽到他這麼說，我再也按耐不住心中思念的情緒，眼淚直溜溜的往臉頰滑落。

「對不起，是我的錯，為了跟妳道歉，我努力應徵這間公司，想要證明，我是真的還愛著妳。對不起，這句道歉讓妳等了三年，真的⋯⋯真的很對不起妳，雨。」

只見陳凡九十度的鞠躬道歉，心疼以大過了生氣。

我抱住了他，一邊哭一邊罵道：「笨蛋！你是笨蛋嗎？」

「為了妳，我可以笨，也可以傻，因為妳在我生命中是如此重要。沒有妳的日子，吃不下飯，甚至走過熟悉的街道，都會想到妳。」

「這三年來，我仍舊無法放下妳，現在老天給了我與你再次相遇的機會，我絕不再放手。」

「所以，妳能原諒我，再給我一次機會嗎？」

陳凡注視我，並等待著我的回答。

我刻意試探性的問他：「你不會吵架時又提分手吧。」

陳凡語氣肯定的對我說：「不會，我不會再這麼做了。」

我好奇地問：「那你為什麼不直接來公司找我，而是選擇以應徵的方式進來？」

陳凡臉頰泛紅，誠摯地對我說：「其實，在我們交往期間，就一直想到妳的公司陪你一起上班，一起用餐。」

「但是，我太幼稚了，為了一點小事就與妳吵架，甚至還提出分手。」

「但我真的很愛很愛妳，所以我決定再次鼓起勇氣，來到妳面前，跟你道歉。」

「我不指望妳能原諒我。但我認為當面道歉是必要的。」

陳凡誠懇而後悔的話語雖然讓我很感動，也讓我釋放了心中纏繞已久的思念和期待。

奇怪的是，就在這時，我突然看開了。

我放開了他，回到座位上坐好，陳凡愣在原地，傻眼地看著我，問道：「怎麼了嗎？」

「我接受你的道歉，但我不打算再跟你復合，我們就當朋友吧。」我冷冷地回答。

玲兒和陳凡聽後震驚不已。

玲兒問我：「妳不是剛剛還哭成淚人兒，為什麼現在會做出這個決定呢？」

我回答他們：「剛剛的哭泣是釋放對過去的情感，而現在的決定是為了避免重蹈覆轍。」

陳凡聽後似乎理解了我的意思，頷首地說：「我明白了，那我祝福妳能夠再次找到新的愛情與幸福。」

「謝謝。」我毅然不回頭，只以簡單的語言回應他。

也許這三年來，我所在乎的只是他的道歉，而並非與他彼此間的感情延續。

在他的話語中，我已無法感受到任何愛的氛圍。

如今，碎裂的鏡子再也無法完整，即使拼湊，也無法恢復原樣，我現在能做的就是重新尋找新的緣分與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