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會「搏鬧」才活得下去
記者,尤其是文字記者或兼拍兼寫的駐地記者,一定要會「搏鬧」(台語,讀作「bua-ngua」)。跑社會線,從分局、派出所、村里長到鄉公所,上上下下連清潔阿姨、門口賣香腸的阿伯都要維持關係。不是要你花錢,而是這些單位辦活動時,你一定要到場露臉、敬酒,混個臉熟。平常沒線跑的時候,就多聊天,把那些「垃圾時間」拿來做專題,或是配合公家單位做點政績亮相。政治財經線:光鮮背後的生存法則
政治財經線就更光鮮了,這大概也是記者的高光時刻。現在台灣電視上那些「資深媒體人」,真正跑過線的,多半是政經線出身,而且大多是男帥女靚。他們由於接觸的資源多,不少的「業外收入」如投資和「紅包」與招待旅遊也是別的線比不上的。2000年以前,電視台記者,尤其是能站在SNG車前連線的,外表得像明星(災難發生時第一時間衝過去的駐地記者除外)。平面媒體出身的記者本來就不需要穿得太體面,通常男生長得像兄弟,女生像T,方面是保護自己,另一方面也是「和光同塵」。只有要採訪地方首長或官員時,才會穿整齊一點。
政經線的場合很多,常常要出席地方宴會或名人的場子。通常是幾家媒體派代表去,會後再互相通報給不同家的同業,大家各自跑不同場合,這樣才不會漏新聞。當然,重要的獨家專訪還是得自己找時間做。
接地氣的調查術:從火化場到高檔會議
最近看YouTube,矢板明夫(中國出生的日裔記者)分享他在中國當記者的經驗。他15歲才回日本,一口北方普通話,中文溝通無礙,還帶有濃濃的老中習性。他說,要查證一個外國人是不是死在西南某地,就得從北京飛過去,一家一家問,看受訪者的表情和態度;再到附近的火化場、殯儀館,找員工吃飯喝酒,從側面確認有沒有人死亡。
除了這種接地氣的方式,作為日本精英,矢板也得穿梭各種高檔會議,跟各路人士套話。很多商界或政界外圍的人,會想跟「聽床師」一起玩拼圖遊戲,記者再從不同線索中分析出可信消息,加以驗證。
查證、法律與自我保護
以上兩種技能看似普通,但正是現在台灣記者普遍缺乏的。如今的記者——不,應該說台灣記者已經快變成只會拿手機拍的小編,真正的記者幾乎退光了。記者好像不太怕被告,但其實只要有做好確實查證,採訪或蒐證沒有違法(例如潛入私人住所、裝監聽設備——只要設備不在身上而是離身,或是沒有明顯扭曲原意),司法機關很難定罪。95%以上都是不起訴,只要有原始證據或可信的消息來源。
當然,記者不會透露消息來源,這是媒體人的底線。所以查證是必要手段,例如在合法途徑下查證爆料者提供的金流、物流或產品。用香港話來說,「放蛇」(記者或特約記者臥底,用密錄器或針孔攝影機蒐證)、把可疑產品送到兩家以上有公信力的實驗室檢驗,或請真正的專家(通常是學術圈教授)背書,都是必要手段。最後,在截稿當天打電話給當事單位,給他們發言或駁斥的機會。一般來說,如果對方願意好好回應,字數不會少於150字;但如果只丟一句「我們沒有」,那就很難得到更多篇幅了。
老派報導之必要:證據才是王道
沒錯,老一套的報導跟BBC、德國之聲或許多國外電視台的揭弊新聞一樣——都要有證據,無論是民生、食品還是政治醜聞。
最近台灣新聞之所以難看,就是因為太多「單線爆料」,周邊的廣度追蹤少得可憐,沒有構成立體的新聞衝擊波。尤其在一週刊、蘋果日報退出市場後,這種情況更明顯——彷彿一夕回到2000年前,中時、自由、聯合等老報的時代。民生報和大成報至少還有一點藝人、體育明星的小八卦;其他像更生日報、中華日報、台灣新生報就更慘了,大紀元時報就更不用說。
記者不是小編,是守門人
在台灣當記者,不只要會「搏鬧」,更要懂得查證、保護消息來源、用合法手段挖出真相。別讓自己淪為只會轉發的手機小編——記住,你是在做新聞,不是在寫日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