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了孤兒院,沒什麼感覺,即使待了那麼長一段時間,但當初進去時就知道有一天要離開,待在那的日子,像是該離場卻被迫待在舞台上的演員,我明明並不屬於那,卻也只能待在那。
為了離開那裏,逃離那種將近窒息的感覺,我來到這裡,但其實我也無處可去了。孤兒院在戰亂下已不復存在,來到這至少自己還有能做的事,還有個有理由待著、能待的、沒有負擔的地方
成長過程聽過槍這東西,但大概沒有人會想過自己有一天要用槍去殺人,我也從沒想過會有那麼一天,我要親手使用它,用那跟傳說沒什麼兩樣的存在殺人,當時自己對戰場有無數種想像,雖然不知道會怎麼樣,但心情很坦然,因為我無論是死是活都無所謂。
碰上槍枝時切實地感受到了槍的重量,光靠想像並沒有辦法知道真實拿著一把槍的時候,會有甚麼感覺,尤其是當今天你要真的去用這把槍,做一件從小到大都不曾想、不被允許的事。
實際拿起來不比想像中輕盈,但也還行,至少要帶著它跑不是問題。當目光對上瞄準鏡時,有一種不確實感,往後的日子,我就要用這去瞄準人了。當我嘗試這麼做時,感受到了一種不應該的感覺,就好像瞄準鏡不是用來瞄準人的,可槍不就是為了殺人設計的嗎?
歸安拿槍的手沒有半點顫抖,穩得像是拿過槍的人。
當我開出第一槍後,我的腦海裡浮現了一句話,我這輩子可能會殺很多人,拿起槍瞄準時,聽著每一發子彈打出去時的聲音,都給我一種如果是現在是在戰場上,就會有人被這顆子彈射中甚至因此死亡,我的心臟開始越跳越快,在我穩固的姿勢、絲毫沒有顫抖的雙手和看似興奮的神情遮掩下,沒有人會聽見我的心跳聲。
可能我上輩子,就拿過槍,所以這輩子才又再拿起了槍,也許是逃不過的命運,是上輩子欠著沒還的債,留到了這輩子還。
我和其他人此時此刻的樣子,在別人眼裡看來大概就像一群男孩子平時玩樂的模樣,彷彿沒有威脅要面對,臉上和行動都透著童心、玩心、輕盈、自信、一股惡趣味。
我們不切實際的幻想正在現實中上演,彼此深陷在眼前有一個不一樣的未來的錯覺,可想像終歸是想像,現實很多時候總是一拳把人擊落,從那本就不堅固的高地上,讓我們看清自己究竟腳踩在哪,每個人都要去面對,沒有任何不面對的辦法,只有我們跨越過了障礙物這一路,逃避只是停在原地罷了。
就算我們去走了另一條新的路,跨不過去的還是在那,它還是在那困著你讓你無法前進,但那時後是不會知道的,就算知道了,在那個時代下,我們又有甚麼選擇呢?
歸根結柢,那是我們當時的選擇需要去承擔的責任。
現實給人的感覺很沈重,儘管想活下去,但走著走著,都要也都會有所覺悟,我們可能就這樣,去了不再回來。
歸安那時,望著前方,不知道在想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