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會選擇虛擬世界的完美抑或充滿缺憾的現實？
為逃避情傷，獨立程序員林芷晴打造出一個夢幻的虛擬世界。然而，在這個本應安穩平和的樂園裏，一個神祕男子的出現徹底擾亂了她的內心。
他接近她身邊到底有何目的？他的真實身分又是……？
現實中那个坐在輪椅上的冷酷男人與這一切又有何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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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心湖微瀾
白日殘留的溫熱與塵埃氣息，混合著街角飄來的食物香氣，飄浮在暮色籠罩的街道上。如織的車流在濕漉漉的路面拖曳出迷離的光帶，沈奕辰的車子安靜地停在路邊。
輪椅扶手光滑的金屬觸感烙印在芷晴手心，她的手指微微顫抖，方才那番急切的話語仍在胸腔裏反覆震盪。她凝視著沈奕辰那雙深潭般的眼睛。微紅的晚霞柔和了他冷峻的輪廓，滾燙而脆弱的光芒在破碎的冰層下閃爍，幾乎令她忘了呼吸。
「——芷晴？」
不遠處，傳來一道帶著驚訝的爽朗女聲，將芷晴從這無聲的、仿佛帶有魔力的瞬間驟然喚醒。
她渾身一激靈，猛地鬆開扶手，幾乎是彈跳般站了起身。循聲望去，只見好友可嵐正拎著一個簡約的皮質公文包，站在幾步開外的街燈下，滿臉寫著驚訝和好奇。
可嵐顯然是剛結束工作，依舊是一身剪裁合體的西裝套裙，此刻她正睜大著眼睛，目光在芷晴和輪椅上的沈奕辰之間來回逡巡。
「可嵐？」芷晴的聲音帶著一絲殘留的沙啞，臉頰微熱，「你怎麼在這兒？」
「剛在附近做完講座，正想找個地方吃飯，結果就看到你了！」可嵐走了過來，視線轉移到沈奕辰身上，端起了一副職業性的禮貌態度。
「這位是……？」
芷晴壓下內心那股微妙的尷尬，替兩人介紹：「可嵐，這是我的……合作夥伴，沈奕辰。沈奕辰，這是我的朋友，陳可嵐。」
「你好，陳小姐。」
沈奕辰朝可嵐微微頷首，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平靜，仿佛剛才那瞬間的激盪從未發生。臉上的冰層重新凝結，只是比原本少了幾分冷硬，帶著一絲未散的波瀾。
他操控輪椅稍稍調整方向，姿態疏離而禮貌。
「沈先生，幸會。」
可嵐笑著回應，目光在他的臉龐和輪椅上先後掃過，最後又落回芷晴臉上，眼中的好奇與促狹幾乎快要滿溢而出。
看了兩位女士一眼，沈奕辰隨即轉向芷晴：「既然你朋友有事找你，今天就到此為止吧。反正今天也沒有收穫，沒必要再耗下去。」
他頓了頓，端詳著她略顯蒼白的臉，眼中掠過一抹難以捕捉的關切，語氣卻仍舊平淡。
「……晚上早點休息。別忘了你不久前才連續熬了兩夜。」
那毫無情緒的語調像一陣涼風，冷卻了芷晴臉上的熱度和混亂的心緒。
「好，我知道了。路上小心。」
沈奕辰沒再多言，開啟了後車門。
輪椅沿著伸出的斜板流暢地滑入車廂。車門關閉，待他移身到駕駛座上，調整好位置，深灰色的SUV引擎隨即發出低沉的啟動聲。
芷晴目送著他的車子消失在霓虹閃爍的街角，原本不自覺地緊繃著的肩膀稍微垮塌下來。
幾乎在車子發動的一刻，可嵐便急不及待地湊上前，一把挽住她的手臂，表情流露出一種八卦的興奮。
「林芷晴同學，有情況啊！快說，這位沈先生什麼來頭？你們……？」
芷晴的臉頰又熱了起來，窘迫地試著抽回手臂：「別瞎說！我們只是在合作調查一些技術問題。」她努力讓聲音保持自然。
「技術問題？」
可嵐顯然不信，拖著她往旁邊一家燈火通明的餐館走，「難不成你的星之庭是要轉型當婚配平台？討論技術問題也能討論得那麼含情脈脈，像那樣蹲在人家旁邊，眼睛亮得跟星星似的，還扒拉著人家的輪椅扶手？林芷晴，我說這到底是你傻呢？還是你當我傻？快，走走走！請我吃飯，邊吃邊老實交代！我都餓壞了！」
晚飯時間的餐館人聲鼎沸，瀰漫著濃郁的煙火氣。兩人跟隨侍應坐下到一張空桌前，可嵐一如既往地包攬了點菜的任務。
紅亮的辣子雞、醬香濃郁的梅菜扣肉、翠綠的清炒時蔬擺滿小桌。可嵐吃得心滿意足，放下筷子，呷了口茶，銳敏的目光再次回到芷晴臉上。
「好了，飯也吃飽了，該滿足我的好奇心了吧？」
她壓低聲音，身體前傾：「那個沈奕辰……芷晴，你之前不是跟我提過，在星之庭裏認識了一個叫『Eon』的人？感覺特別完美、特別懂你？」
芷晴握著筷子的手倏地一僵，臉色瞬間變得煞白。她艱難地點頭，垂下眼簾，盯著碗裏的菜，喉嚨發緊。
「嗯……是有提過。」
「嘻，我剛才一看到那位沈先生，腦子裏就想起了這件事！」
可嵐雙眼發亮，露出一副洋洋自得的表情。
「他是不是就是你那個『完美對象』？雖然坐輪椅，但真人這長相、這氣場……難怪能把你迷住！而且看起來還挺正經的，不像是個網絡騙子。」她的語氣裏添上了幾分帶著欣慰，「說實話，我之前一直擔心你可能被虛擬世界的幻象騙了，現在看到真人……雖然似乎有點冷冰冰的，但看著靠譜，我心裏也踏實多了。」
可嵐無心的話語，精準地刺入了芷晴心底最敏感的傷疤中。
Eon的面容再次在眼前浮現——他的「完美」、他的「理解」，所有在星之庭的虛擬世界中曾經令她悸動的交流，此刻都化作了最辛辣的嘲諷。
她攥緊雙手，幾乎脫口而出，聲音帶著一種被刺痛的尖銳：「不對！沈奕辰不是Eon！」
可嵐被她激烈的反應嚇了一跳，笑容瞬間凝結。
「不是？那……Eon是誰？你之前不是……」
芷晴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喉間的哽咽。
「可嵐，別問了。關於Eon……我已經明白了。他不是我當初以為的那種人，更不是什麼完美對象。那只是一場誤會。」她避重就輕地說，聲音沙啞而沉重，「一場我沉迷其中、後來才清醒的誤會——我不會再陷進去了。」
看著好友眼中的苦楚，可嵐一下子明白過來。作為心理諮詢師，她已經見過了太多在感情中受到傷害的人。
她體貼地不再追問，用輕鬆的語氣鼓勵道：「這也好，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吧。不過，雖然虛擬世界的完美情人不如想像，但這個現實中的沈先生看著也不錯啊！人似乎挺正經的，能跟你合作就表示他有能力，長得又帥，雖然雙腳不太方便，但現在科技這麼先進，看他剛才行動也完全沒問題嘛！」
儘管芷晴在星之庭內的那段「完美邂逅」最終似乎是以幻滅收場，但沈奕辰的出現，或許是一個新的契機，可嵐心忖著。
「既然你們現在有合作，近水樓台，何不試著發展看看？」
芷晴的臉頰瞬間又泛起了一道紅暈，但這次主要是出於困窘。她手足無措起來，急切地澄清。
「別亂點鴛鴦譜！我和沈奕辰只是純粹的合作關係！他曾經在Neuromira工作，是神經接駁器的研發者，我需要他掌握的技術信息，他只是在幫助我，僅此而已。」
她用力地搖頭，動作看上去不光只是否定，也像是要驅除某些自己不願探究的思緒。沈奕辰慣常那副拒人千里的態度和冰冷的言語，不期然地浮現在腦海中。
「而且……可嵐你也看到了，」她低聲地補充，「他這個人很理性，說話做事都冷冰冰的，連一句稍微溫柔的話都沒有向我說過。我對他來說，最多也只是一個合作夥伴。他對我根本沒有那方面的想法。」
看著她那副不知道是想說服誰的樣子，聲音帶著一絲似乎自己都沒有察覺的落寞，可嵐忍不住笑了出聲，眼神再次染上了幾分促狹。
「哎呀，林芷晴，難道你真的以為，所有人都會把『喜歡』整天掛在嘴邊，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嗎？有些人天生就是個悶葫蘆，感情都藏在心裏。」
她頓了一頓，神色沉穩下來，語重深長地續道：「表現出來的愛也不一定就是真實——想想賀文謙，當年那些甜言蜜語、海誓山盟，多動聽？結果不就只是裹著蜜糖的砒霜？」
在聽到「賀文謙」三個字的瞬間，一股寒流從心底席捲而來。芷晴臉上的熱度徹底褪去，眼神幽暗下來。
她早已清楚知道，那些表面的甜蜜背後可以暗藏著多可怕的傷害。可嵐的話像一盆冷水喚醒了她。沈奕辰的態度也許冷酷，但至少他並不虛偽。
「你說的，我都明白。」芷晴輕聲回道，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我只是……最近發生了很多事情，所以心情有點亂。」
可嵐伸手越過桌面，輕輕覆在她微涼的手背上。
「芷晴，我知道過去的事傷你很深，讓你對感情裹足不前，甚至想躲進虛擬世界。但不管你和這位沈先生最終如何，我都希望你能夠真正地走出來。」
她沉靜的聲音，既傳達著心理醫生的專業勸喻，也帶著一份身為朋友的懇切：「別再讓過去的陰影擋在你和現實之間。勇敢一點，去面對，去嘗試，哪怕會受傷，也比永遠困在原地強。生活總得向前看，不是嗎？」
芷晴抬頭，對上好友溫柔而堅定的目光。
「嗯，我知道。謝謝你，可嵐。」
她輕輕反握著可嵐的手，掌心傳來的溫熱在她心頭流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