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是在洗手的時候發現不對勁的。
不是鏡子,也不是燈光。水流一如往常,白色的洗手台乾淨得沒有任何歷史痕跡。問題出在時間。
她明明只是低頭沖了下手,再抬頭時,牆上的電子鐘跳過了一分鐘。不是跳動,是缺失。
「……咦?」
她沒有立刻警覺,只是下意識看了眼手機。訊號滿格,沒有未接來電,也沒有系統通知。所有東西都在對她說:剛剛那一分鐘沒有任何異常。
但她很確定,自己沒有發呆。
那種確定感很怪。不是記憶清晰,而是某個內在節點被輕輕敲了一下,像是在提醒她「你應該注意這裡」。
她甩了甩手,水珠濺在鏡面上。
鏡子裡的人和她動作一致,沒有延遲,沒有錯位。她盯著自己的眼睛看了兩秒,突然覺得那個倒影比平常安靜。
安靜到不像是在等她。
她轉身離開洗手間。
走廊很長,燈光是那種永遠不會全亮的白。她每天都走這條路,閉著眼都知道第幾步會經過消防箱,第幾步會踩到磁磚縫。
第十二步。
她停下來。
不是因為踩錯,而是因為那一步的觸感消失了。腳落下去,卻沒有「踩到地面」的回饋,只是一瞬間的空白,然後下一步已經完成。
她站在原地,心跳慢了一拍。
「……不可能。」
她回頭看。地板完好無損,磁磚紋路和昨天一模一樣。沒有裂縫,也沒有高度差。
問題不在外面。
她忽然想起早上醒來時的那個細節。鬧鐘響之前,她就醒了,準確到秒。當時她以為只是作息規律,現在卻覺得那更像是被「叫醒」。
不是聲音,是輪到她了。
她加快腳步,走廊的盡頭是一扇玻璃門。門後是辦公區,鍵盤聲、影印機聲、低低的談話聲交織成一個熟悉的背景層。
一切正常。
正常到讓人不安。
她推開門。
就在門打開的瞬間,她感覺到某種重量落在自己身上。不是壓迫,而是定位完成的那種重量。像是原本懸空的標籤,終於被貼上。
她不知道那是什麼,只覺得呼吸忽然變得有節奏了。
太有節奏了。
她坐回自己的座位,打開電腦。螢幕亮起的同時,一個她從沒見過的資料夾閃了一下,又立刻消失。
快到像錯覺。
她的手停在滑鼠上。
這次,她沒有忽略。
因為她很清楚,那不是系統產生的東西。那個瞬間帶來的不是困惑,而是一種被注視的感覺。
不是有人在看她。
是某個原本不屬於她的位置,開始對她產生回饋。
她慢慢坐直。
如果說前面那些只是異常,那麼現在,她已經站在異常的中心。
而最殘酷的是,她並沒有做出任何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