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聊聊《魔道祖師》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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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與孩童的描寫

在說金凌、藍思追、藍景儀這三隻小可愛之前,🍊想先聊一下《魔道祖師》的故事裡對與孩童與少年的描寫。

關於孩童與少年,《魔道祖師》故事裡約莫有幾個區塊。

  1. 魏無羨與江澄、江厭離的幼年回憶。
  2. 魏無羨與倖存之溫氏族人躲入亂葬崗,經常負責照顧小溫苑(也就是後來的思追)。
  3. 魏無羨、江晚吟到姑蘇藍氏雲深不知處求學起,與藍忘機、聶懷桑相識,出現大批少年少女的時光。
  4. 魏無羨於獻舍的莫玄羽身上重生,與金凌、思追、景儀等小輩相遇。
  5. 十四歲讓金光善接回蘭陵金氏,又在金光善死後,以斷袖和資質平庸為名送回莫家莊,遭十七歲表弟莫子淵欺負的莫玄羽。
  6. 魏無羨回想小時候與父母相處的片段,以及未被江楓眠接回蓮花塢之前的記憶。
  7. 藍曦臣對魏無羨說起藍湛幼年時與母親相處的情況。
  8. 十二、三歲的少女鬼阿菁。
  9. 年紀不到二十歲的小流氓薛洋,以及薛洋回憶當年淪為街童在路邊幫常慈安跑腿,非但挨打且沒得到許諾的糕點,還被常慈安嫌惡推倒並任由馬車輾碎其小指的經過。

🍊猜想,或許作者本人對於少年的描寫,比較受限於個人的年少經驗與體會,而對於孩童的理解,則更偏向想像者為多吧。因為,在🍊看來,不免會有一點把孩童寫得太小,又把少年寫得太成熟的感覺。

魏嬰進蓮花塢時已經九歲,在現代來說,都是小學三年級的年紀了,就算他幼時真的個頭生得比較嬌小,也不會是渴望被人抱起的年紀了。師姐江厭離大魏嬰、江澄不過兩三歲,約莫只是十二、三歲的青少女,要她一個人又背魏嬰又抱江澄,實在是很難令人想像的畫面。

不管是動畫或漫畫版本,都把這個時期的魏嬰和江澄畫得很Q,感覺不過就是幼稚園小班或中班的年歲,而《陳情令》裡找的孩子可能也不到小一年紀,最主要原因恐怕也是在此。(標示年歲與劇情效果嚴重不符。)

亂葬崗那時的溫苑大概就真的很小了,感覺剛會自己吃飯,連話都不太會說的。

但到了魏無羨與江澄前往姑蘇藍氏求學的時候,也就是十三、四歲大的年紀,和後來與金凌、思追相識那時幾個小輩的年紀差不多,相反的,理應還是「孩子們」的角色群,一個個思維行事已大不同,與其說他們是小升初的少年,倒不如都快像十六、七歲的青少年了。

人的成長是很快速的。七坐八爬九發牙,嬰幼兒每個月的成長是家長好輕易就會錯過的歷程,彷似昨日才剛剛會站會說話,今天就又會走、眼看都快要會跑了。

而由孩童跨入少年階段,再長成青少年,到成長至準備進入社會歷練的青年,變化不可謂之不大。🍊也不好說自己對這些時段的孩子有多瞭解,畢竟我距離年少時光已經好久好久了,身邊也沒太多孩子可觀察,但這樣的我仍會明顯感到自己在閱讀原著故事的過程中,有些違和感會冒出來。(由於🍊是最後才看原著,看電視劇和動畫、漫畫版本時,只要台詞裡沒有特別強調年紀,似乎就也沒覺得太奇怪,應該是各個改編版本在這一塊上都做了一些處理,淡化掉了。)

🍊感覺作者心中的少年range可能比較大,但國中生和高中生的言行其實有差,如果把雲深不知處那段、暮溪山那段和百鳳山那段套入13、16、19等不同的年齡段來感受,就會覺得每一段的角色描寫,每個角色似乎都比一般這個年紀的人言行表現成熟相當多。(電視劇在畫面上可說是比原著角色設定普遍老十歲以上的既視感,但卻不至於到感覺突兀,就是因為這樣的故事劇情就算發生在年齡層更大的角色身上會更說得通。)

當然,只要不理會原著或台詞裡標示的年歲,直接看入戲裡,對於劇情的理解就不會產生疑義;若改編版本有掌握孩童可愛、少年靈動的特質就足夠了。(動漫和影視的創作團隊多半也是這麼想的吧,畢竟只要不明確的說出年紀,就不太會引發邏輯判準出來找碴。)


描寫力的考驗

所謂描寫的考驗就在於此,作者所想經過書寫描繪成為文本,由文本到受眾(觀眾或讀者)的心裡所能感受到的呈現,多少都會有點損耗。但真正出問題的並不在此,而是在於當受眾以自身體會去進行補完再現時,如果描寫與理解不符,想像就會中斷,就容易出戲。

因此,沒坐過雲霄飛車的作者寫角色坐雲霄飛車的體驗時,所寫的是參考與想像出來的描繪。若此描寫與坐過雲霄飛車的受眾讀者之經驗與體會相合,那讀者所歷經的,會因為閱讀描寫加自身體驗的雙重再現而感覺更加鮮明。

沒坐過的作者和沒坐過的讀者,只要文筆好,描述傳導力強,往往也能帶出讀者的感受來;但基本上是各想各的,只是不會發展出衝突。如果寫出來的內容和剛好體驗過的讀者之經驗產生差誤,如若沒有很好的解釋,就很難說服得了。

「這不是肯德基、這不是肯德基⋯⋯」(應、應該還有人懂這個梗吧⋯⋯嗯⋯⋯請原諒🍊是老人⋯⋯)總之,如果描述與體驗無法建立連結,就不免會損及故事感受,直到出現新的訊息使接受者產生興趣。(所以才說描寫力越強的作者、與讀者想像建聯效果越深越容易的作品,讀者越能享受故事,越多人可以一讀就進入故事,越容易形成經典。)書好看、劇好看都不是沒有原因的。

🍊覺得《魔道祖師》在描寫力和感受渲染力上,絕對是水準之作,但仍不免有作者侷限之處,顧及不到的地方,關於孩童的描寫或許就是其中之一。


金藍對照互為表裡

好啦,那快些說回金凌他們幾個小可愛吧。

說起來,思追與金凌兩個角色在設定上應是互為表裡的。且聽🍊說下去。

在《魔道祖師》裡,沒幾個角色的命運不坎坷,只有非常慘和比較不那麼慘的差別而已。

魏嬰九歲失去雙親,藍湛自幼被迫與父母分開生活;江澄親眼看著父母被害,屍首險些取不回來,還在溫氏眾人圍觀下被凌虐取丹;溫情與溫寧全族被打入集中營,不但要做苦工,還要被人綁上召陰旗當誘餌,最後死於非命;金光瑤出生在妓院裡,被父親厭棄,自幼就得學著察言觀色,一輩子都在尋求認同⋯⋯

若論及金凌和思追,🍊甚至有點說不出他們倆誰的命更苦一點。

要說金凌吧,應該可以說是《魔道祖師》裡出身最顯貴的角色吧。出生時,蘭陵金氏如日中天,雲夢江氏勢頭正起,兩大玄門世家結盟,父母還相愛,舅舅家財萬貫,叔叔位居仙督,全是大有來頭的人物。表面上看來他一身金星雪浪光燦亮麗,家大業大的繼承者。

但可是呢,好不容易相愛結合的父母,在他才剛睜眼還沒能多看幾眼就接連慘死;身為名門繼承人,沒爹疼、沒娘愛,修為過人的舅舅整天發瘋抓人審問,位高權重的叔叔表面關愛他,實則任由他被族親欺侮,當作視而不見。金小少爺出身顯貴卻缺乏教養,待人接物全有問題,人際關係惡劣,沒有朋友;為了證明自己,他傲嬌又逞強,還每次都被作者推到戰場最前線,屢屢命危旦夕。

至於思追呢,本來他只是溫苑,他的父親是溫情與溫寧兩姊弟的堂兄,他還沒出生前,岐山溫氏由一方之霸到全面獨裁,在家主溫若寒時代,他們家這一支是溫氏遠親來依卻毫無威勢,僅靠著溫情的能力在溫若寒面前說得上話,勉強還有夷陵這個地方棲身。可是射日之後,溫氏倒了,溫情這支血脈頂著「溫姓原罪」,也被連帶責任攻伐。溫苑的父母死了,他跟著阿婆等殘存族人淪為蘭陵金氏的苦囚,不只要挖古道、刻壁畫,還要受監管的金家人凌虐剝削。在溫寧枉死窮奇道那時,阿婆在陰冷雨天裡還得一身單薄扛著溫氏破旗遊街,如果不是魏無羨來救,他們全族死絕不過是早晚的事。

當然啦,即使魏無羨來救,他們得以避入亂葬崗喘息,但如果不是藍忘機找到被藏於樹洞中的他,溫家連他這最後一口人都得斷氣。由溫苑變成藍願的人生,意味著他生命裡必然有一個片段的存在必須被抹除。而那個片段裡有他此生最天真無憂、最歡快開心的記憶,那是他有過最多人疼寵關愛的時刻。

成為姑蘇藍氏的一員,雖然不像藍忘機、藍曦臣兩兄弟那般被古板的藍啟仁老夫子養成小老夫子,但三、四千條家規就刻在那裡,不只要背還得抄,不只得抄還得倒立著抄,含光君門下連生理時鐘都有規矩。論教養,眾玄門中藍家子弟說第二,絕對沒人敢稱第一。

帶隊到莫家莊捉走屍,是藍思追、藍景儀一票小輩的練兵之役,連魏無羨眼識都一眼定調領頭的思追長得好、性情穩重,做事有條理、指揮調度臨危不亂,是個有資質的好苗子。

大梵山調查石天女事件,金凌初登場,江澄耗費鉅資給他張了四十多張綑仙網,全被藍忘機的避塵給絞了。作者這安排顯然是彰顯出一個態度,一旦撇除去資源烘托,就得論實力見真章了。

欲戴皇冠,必承其重。

相較於魏無羨和藍忘機那個歷經過磅礡亂世的世代,金凌、思追和景儀他們身處於太平年代,依然有他們所需面臨的挑戰。

兩個孩子,兩種處境,如果是你,你會想選哪一種人生?是身處於各種光鮮亮麗與繁華之中孤寂?還是忍受過最匱缺的物質條件生活,但不論人在何處都不乏人關愛與支持?

金凌自己又何嘗不知道,一旦摘去家勢背景的皇冠,自己什麼都不是,只是一個孤單沒人愛的孩子。所以他在沒人教導的情況下,一切都靠自摸索,身邊唯一的情暖,就只有一隻小時候叫小仙子,長大叫仙子的靈犬陪伴;容忍他傲嬌,態度陰晴不定,全然聽命他行事,任何必要的時候會為他出頭。但仙子終究只是一隻小狗狗,又如何能陪伴金凌獲得磨練與學習?

幸好上天(作者)垂憐,為他派了一個老師來。

遇上魏無羨,對金凌、對思追,以至於景儀和他們同輩的幾個年青仙門子弟來說,都是極重要的轉折。魏無羨可說是他們幾個人的約翰・基廷老師(電影《春風化雨》中由羅賓・威廉斯所扮演的英文老師,帶領學生們領略詩的美好。)

不管是學術法、練仙器,捉妖、伏鬼,各仙門自有自的法門,但是僵化的教育填鴨,對於青少年孩子們來說,儘管知道自己想在未來出人頭地,該學的越早學越好,但亦可能不懂所學何為,不知學之何用,因為知識和實踐應用連結不起來,只是淪為考試和排名的機器。

但魏無羨不同,他不走正規的路子,表面上絲毫不介意走旁門左道,可仔細細究就會知曉,他其實是掌握了萬法出於同源,只要懂得原理,做法可以千變萬化。好比魏無羨發明的那些符咒器具,即使是罵他邪道的仙門同修,也知道好用的東西就是好用。

對這些小輩來說,最好的老師並非當年的夷陵老祖,而是如今重生後的魏無羨,他挑戰過極限,知道在入魔與正道間需拿捏的分寸。他不再是那個領著一票師兄弟恣意玩耍惡作劇的輕狂少年,但他記得曾在課堂上敢於挑戰威權和傳統的自己,明白過人情世故的相欠相還,甚至知道當大時代的浪潮襲來,一代青年可以被國仇家恨推送到何等境地,甚至清楚堅持自己的理念與世人為敵需要付出什麼樣的代價。這樣的人,本身的故事已經可以給你許多解答,然而這並不是他要強塞給你的東西。關於重新好好活一次,他想盡興的活;他的教法並不是被動等你犯錯再來教,更是在事件當中主動引導你去思考,做給你看,帶你去體驗。

在玩耍中學習,在實戰中挑戰,若能發現在課堂上學習到的一切,能夠真正應用出來,還是會讓心狂烈的跳動起來,令手心微微發熱,渴望創新、渴望知道更多、爬得更高、看得更遠。甚至,漸漸覺察現下所有已經成形的道路,都不夠吸引自己,因而產生想積極冒險去看世界的念頭。

這才是學習的真諦,也是研究的樂趣。在他們成長到足以獨當一面之前,還可以成群結伴的盡情體驗。這是我覺得這個故事最美好的結局:每個角色都可以盡情的成為自己。


普通人生比較幸福

藍景儀這個娃兒呢,是🍊覺得最可愛的角色。他出身藍氏本家,按身分來說,或許比由藍湛收養的藍思追更有本錢,但藍家不是那種只看重出身的宗派,只要有本事,只要守規矩,只要夠優秀,在藍家都有發揮所長的餘地。至少,藍忘機對藍景儀與藍思追的指導,是半點沒有高低之分的。誰做得好稱讚誰,誰做錯事罰誰;思追比景儀穩重,也更有領導才能,指派給思追的責任也更重。但景儀是思追極信任的夥伴,也是他最好的輔佐和支持;反過來亦是。

然而,相較於金凌和思追,景儀的際遇普通很多,🍊覺得這反而是一種幸福,因為他可以開心的和同伴們一起練功、一起學習、一起惹是非,也一起領功受罰。他還可以恣意痴迷偶像(含光君最高!)、嗑CP、聊八卦,即使在藍家這般束縛的環境裡,他仍可活得像個一般的孩子,快樂的孩子。

在莫家莊第一個聽魏無羨巧辯莫夫人而忍不住笑出來的是景儀;第一個趕過來不讓莫玄羽(魏無羨)這個路人亂碰召陰旗的是景儀;在義莊裡第一個為阿菁故事氣憤傷心到堅持去幫他們買紙錢祭拜的也是景儀;甚至第一個出口罵和第一個接受魏無羨跟他的偶像含光君勾勾纏的也都是景儀。會被真情感動,總是能同理他人感受的景儀,他的心或許比任何人還要純真善良。

任何時候,藍景儀都絕對忍不住不和魏無羨頂嘴,但中了屍毒讓他喝一碗地獄辣糯米粥解毒,他也是第一個灌入嘴裡。雖然經常口無遮攔但關鍵時刻看得懂場合對象,人際應對上,他人來熟的性子,比思追更容易打入群體、建立關係。就連金凌那麼彆扭的性情,遇上藍景儀也立刻解鎖,兩人鬥嘴鬥得不亦樂乎,嘴皮子工夫半點不饒人。可說只要有藍景儀在的地方,就絕對既熱鬧又吵人。他或許學業不是最頂尖,也不會差到哪裡去,這樣的孩子一旦有一天他找到自己的真心所向,他就會把所有心力灌注過去,成就自己的卓越。

波瀾萬丈的主角人生自然精采,引人動容;但B咖的人生也有自己獨一無二的亮點所在。在藍忘機和魏無羨的教導下,相信在故事外的藍景儀必也能安穩走出屬於自己的人生路來。




🍊:這篇生得可真久,哈哈,再來可能先寫哥哥姊姊,也可能寫爸爸媽媽,還可能又卡關一陣,哈。有興趣的朋友,到時候請再回來晃晃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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