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有次去一間農場看到他們有養豬,豬在那坨泥巴堆裡打滾很可愛,我舉起手機正要朝牠拍的時候,鏡頭忘了轉過來,保持在「自拍模式」。
這時我看著那隻豬,突然覺得:「……我怎麼好像在照鏡子啊?」
這隻豬為什麼那麼快樂?因為牠不需要思考:「我下一步要幹嘛?」看著牠滾泥巴,我想到平時拿起手機,因為無聊開始在滑社群的自己;你看,當我們陷入多巴胺成癮的時候就跟豬沒兩樣,我們都很快樂!
真的嗎?
人與動物最大的區別在於「滿足感」的來源
人類的「滿足感」來自於設定目標,當你達到目標時大腦會確認:「喔,有了,做到了!」然後你就會滿足。
動物當然也會滿足,而且牠們很知足,因為牠們的滿足感往往來自於那些「生存性」的指標:吃飽、暖和、性愛、娛樂、安全感,得到了牠們就會停。
動物不太會設定遙遠的目標,並依此去劃分「邊界」。
例如開頭提到的那隻豬不會說:「等等我只能在左邊這區的泥巴裡打滾喔,要小心不能滾到右邊那坨!」
海狸不會咬木頭咬到一半說:「好,剩下的明天再咬,今天業績達標了。」
雞不會鳴叫到一半說:「OK!把附近的人都吵醒了,下班。」
但人類不一樣,我們可以設定抽象的、意識裡的目標,我們有辦法在腦中形成「邊界」的概念。
所以我們會貪婪,我們會痛苦。
差別在於「邊界」
我們面對沒有「邊界」的事物時很難自控,是因為多巴胺成癮的原因。
當我不停在滑手機時,我感覺自己像那隻在泥巴堆裡不停滾動的豬,諷刺的是我停不下來,而牠滾夠了就會停。
豬應該不會覺得無聊,不會去想:「我下一刻要幹嘛?」
但人肯定會無聊,我們拿起手機就常常是因為無聊。
關鍵來了:豬滾了一天的泥巴,會很爽;我們滑了一天的手機,會很想死。
也就是說,當沒有「邊界」劃定,大腦被多巴胺劫持的我們,毫無目標地在「數位泥巴堆」裡拼命滾動視窗,卻沒有獲得任何意義上的確認,這時你比豬還不如。(對不起,我是說我比豬還不如)
重視自己的無聊
你會無聊?恭喜你,這就是你身為人的直覺,因為你的大腦是在告訴你:
「我不喜歡現狀,我不想要這樣。」
你應該細細聆聽這種感受,而不是馬上拿起那支該死的手機。
設定一個目標,然後對其反覆進行確認,方法就是行動 → 判斷 → 選擇 → 反思;然後無法避免地,每一個路徑往前時都會耗能,所以你會覺得累。
但人類身上最有趣的悖論就是:「越忙,你越不無聊。」
我們始終都會想要找事情做,請真的找「一· 件·事·情」來做。
我無法告訴你要做什麼,但滑手機肯定不是那件事。
要愛上你正在做的事,不用愛你老闆給你交辦的事;要愛你自己設定的那些目標,不用愛你工作的業績指標。
早上醒來時先問自己:「如果今天我只能為自己做一件事,我希望是什麼?」
通常我會希望替自己寫一篇文章(就是你現在讀的這篇)。
我不是為了要給誰看,我也知道不會有哪個大編輯突然跳出來說:「子威你寫的不錯,給你 87 分!」
寫作本身,就是我「確認」自己的機會。
然後你看,「邊界」就出現了,在我動筆前 → 跟寫完最後一個字發出去後,這段距離就是「邊界」;只要我走完了這個路徑,目標達成,我就會製造出真正的滿足感。
然後我就能確認我還是一個活人,而不是那隻憑著生存直覺在滾泥巴的豬。
必須承認,做人就是自找麻煩,但比起跟動物一樣活著,餓了吃、睏了睡,我寧願擁有主動選擇痛苦的權利。
明天開始給你自己設定一個目標,然後保有尊嚴的達成它,這一切都只與你自己有關;不用考慮交差問題,你就是自己最大的老闆與甲方,沒達成也只有你自己知道問題在哪裡。
你可以失敗、可以自責,但不論結果如何,只要行動與確認後,你一定會感到滿足。
動物沒有選擇痛苦的權利,但你有,你去主動選擇了做事的痛苦,然後你就贏得了身而為人的尊嚴。
記住,你是人,不要當動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