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歲、負債、沒才能:他在深夜的廚房桌上,把自己寫成了傳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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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 年 4 月 1 日,東京神宮棒球場的外野席上,躺著一位 29 歲的年輕男性;當時的神宮棒球場很簡陋,不像現在都配有「標準座椅」,只有一大片斜坡草坪,挺適合「躺」著看球的。

這場是「養樂多燕子隊」與「廣島東洋鯉魚隊」的開幕賽(名字都好可愛),觀眾卻寥寥無幾。

比賽第一局下半,美國洋將戴夫·希爾頓(Dave Hilton)將對手的球漂亮擊出,飛向左外野,二壘安打。

球棒擊中時,發出清脆的響聲,而這位躺在草坪上的男人,忽然覺得有什麼「東西」從天上慢慢飄了下來(不是那顆被戴夫打出去的球)。

他舉起雙手,接住了那個「不存在的東西」,並說了句:

「對了,說不定我也可以寫小說。」

就是這個天外飛來的想法,跟類似 Calling(感召)的瞬間,日本當代小說大師就此誕生,他叫做村上春樹。


但是他根本不會寫小說

29 歲的村上其實過得很慘,他很早就結婚了,夫妻倆跟銀行貸款,開了間小小的爵士酒吧;家裡連暖氣都沒有,只能互相抱著一堆貓咪取暖(挺幸福的)。

球賽結束時,他興奮地跑去紀伊國屋書店,買了鋼筆跟稿紙,從這天起他就開始寫小說了;但因為沒有時間專心創作,他只能在酒吧打烊後,趴在廚房的小桌子上,一個字一個字的慢慢寫。

除了時間不夠,還有一個致命的問題是……他完全沒學過寫作!

他是有讀過幾本俄國跟英國的小說,也看了像川端康成、谷崎潤一郎的作品,但他就是沒寫過。

所以幾個月寫下來,他只完成了一篇超不滿意的作品。

看著「這坨」無趣、讀起來連自己都不會興奮的東西,他得到一個結論:「唉……畢竟我就是沒有寫小說的才能啊!」

一般人到這邊,大概就會把自己的爛作品收進抽屜,然後乖乖回去上班對吧!

但村上忘不了那天在外野接到東西時的手感。

他不甘心,他還想寫。


創造自己的文體

他決定先把這份失敗作扔到一旁,從壁櫥裡搬出多年沒使用的打字機。

這時他有個突發奇想:「我用英文來寫寫看好了!」

很詭異齁,因為他的英文超爛,但他就是覺得自己必須先忘掉日文的那種黏稠、模糊的語感;不要跟川端康成、三島由紀夫這些大師拼文學與修辭能力(畢竟他也做不到)。

「直接用另一個語言寫寫看,然後再翻譯回日文,看看這能寫成什麼樣子吧。」

因為他只會極少的英文單字,所以只能勉強用最簡單的句式跟文法來寫作,邊寫,還要邊翻字典;哪怕腦中有再多、再複雜的想法,也會因為語言能力,導致他每一句話都變得超簡潔。

就是這種簡潔跟粗糙感,造就了他的風格。

他不是直譯回去喔,而是用類似「二次加工」的方式,邊翻譯、邊再重寫一遍;所以他會先看著英文版,再隨性地用日文重寫整個段落,把原本無法用英文表達很好的地方再次填充。

最後寫出來的東西既不像日文,也不像英文,是專屬於他的文體。

「原來,我只要像這樣寫小說就行了啊!」

後來他的粉絲都把這種奇怪的寫作方式跟語感,叫做「村上體」,或「村上春樹流」。(甚至還有人舉辦過村上模仿大賽,大家一起用他這種文體來寫怎麼在吉野家吃牛丼)


新人文學獎

他寫了一篇中短篇小說,並將這部作品投到《群像》(講談社底下的雜誌),參加他們在 1979 年舉辦「新人文學獎」。

離他在神宮棒球場外接到 Calling 的那天,已經過了快一年,此時的村上春樹也剛過完 30 歲生日。

一個春天的早晨,《群像》的編輯打來告訴他:「你獲得了新人獎的最終決選喔,有五篇作品入圍!」

剛起床,還在迷糊狀態的村上說了聲:「喔。」就匆匆掛上電話了。

早飯後,與妻子出門散步,他們走到明治通的千駄谷小學旁,撿到一隻受傷的鴿子;他跟老婆輕輕捧著這隻小傢伙,送到附近的派出所。

過程中,他覺得鴿子的身體很暖和,有點像一年前,自己在棒球場接到的那個「東西」。

這一刻他心底有種直覺冒出來:「我應該能拿到新人獎吧!」

不久後,第 22 回《群像》新人文學獎宣布,得主是:

村上春樹,《聽風的歌》(風の歌を聴け,也有譯作《且聽風吟》)

他是一間寫作紀律工廠

村上春樹是一位很有紀律性的寫作者,他的寫法非常特別喔,有點像「工廠」一樣;打卡上班,然後流水線開跑,時間一到,馬上停工。

他在寫長篇小說時,會用 400 字的稿紙,每天固定寫 10 頁;凌晨 04:00 就起床,一次寫 6 個小時,到中午後通常 10 頁就寫完了。

如果剛好寫到第 10 頁紙的第 400 格(也就是最後一格),整句話還沒寫完,不管!他會立刻停筆,留到明日清晨才能拿新的稿紙繼續寫作。

這就是紀律。

每天中午過後,他就不再工作,也不寫任何東西了,只會去跑步、游泳、閱讀、聽音樂、做菜,然後晚上 09:00 準時入睡。

在他的自傳性隨筆《身為職業小說家》裡有提到:「哪怕那天我起床後狀態不好,完全沒靈感,也必須湊滿這 10 頁的稿紙。」

按他的說法,如果今天不小心寫太多,明天就會因為疲倦而寫不出來;今天寫的太少呢,明天就會產生惰性。

而長篇小說的創作,就應該跟馬拉松一樣,要穩定的配速,不要拼瞬間爆發力。

順帶一提,33 歲起,村上春樹就是一位非常厲害的跑者喔,維持每年參加一次馬拉松比賽的習慣;最近一次是被目擊到,是 2022 年 12 月,在夏威夷檀香山參加馬拉松並完賽(成績雖然是 6 小時 50 分,但他可是 73 歲啊!)。


靈感是廉價的,行動才是珍貴的

我自己在看他的自傳隨筆時,一直有種懷疑:「他說自己沒有才能……應該是自謙吧?」

就算真的沒有才能好了,他也是我見過最有勇氣的寫作者。

村上最厲害的地方,是他從來都沒有放掉那種「我應該能寫」的直覺。

大部分的人都可能曾在某個時刻,接過命運給你的 Calling,然後也無數次的想過:「啊,我應該能做某件事。」

然後……通常就沒有然後了嘛!比賽結束、電影散場,繼續回家滑手機跟睡覺。

但村上是個行動派,他回家路上是直接去買了鋼筆跟稿紙,花半年的時間,趴在油膩膩的廚房小桌子上一直猛寫,寫了一篇爛作也不管,想個方法繼續寫。

所有寫作或創作的人都知道一個真相:靈感並不重要。

能在沒有靈感、無聊,甚至痛苦的時候,仍堅持創作,這才是成功的先決條件;我認為也是村上春樹最了不起的地方。

那,你的 Calling 是什麼?當它來臨時,你敢不敢接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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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作者的基本修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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聊聊我對寫作的所有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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