講古篇17--想起小學時的午餐

上個月新聞報導，多個縣市首長陸續宣布，將在今年開始實施國中小學童免費營養午餐。這的確是嘉惠國民的福利政策，願各地方諸執事認真負責，防腐杜弊，為中華民國歷史寫下一筆佳話。雖然我不是直接的受惠者，但仍為國家的進步感到高興，羨慕新一代小朋友的幸福。

這樣的幸福，在久遠的從前是難以奢望的。我的祖父未上學受教育，也就沒有學校午餐這回事。時代進步到我父親小時候，有了小學教育，但沒有人期待學校能供餐。曾聽父親說過，他是帶著重重的午餐，走將近兩公里上學的。之所以重，並非吃得特多，而是因為飯菜裝在陶罐裡，沉沉的負擔在幼小的身上還扛得起，最慘的是，路上一不小心跌跤，把陶罐摔破了，可就要餓肚子，那個連公共電話都沒有的時代，別指望叫媽媽補送了，就算有也不敢。

寧靜美麗的國小校園 ([陳傳義]拍攝)

至於午餐，非但學校不提供，學生也不在校內吃，而是放回去跟各自的父母一起用餐。現在恐怕沒有學校這麼做了，或許令很多人覺得不可思議，難道每位媽媽都在家做午餐？還真的是，因為學校在農村地區，彼時農人三餐都回家吃，學生家也近(稍遠者允許騎腳踏車)。下午1點半開始上課，中間空出90分鐘，學生往返，加上吃飯，時間綽綽有餘。

有一陣子小朋友們都會在1點之前吃飽，出發回學校，不是師長的要求，亦非學校搞甚麼活動，而是為了看布袋戲。那時電視台製播帶狀節目--[黃俊雄]布袋戲{雲州大儒俠}，在中午1點起播演半小時，風靡全臺，據說收視率高達97%，小朋友自然無法抗拒其魅力。我們在回校途中，經過有電視的商店或村民家，便停下腳步，圍在門口緊盯畫面，直到「賣藥」時(註)再往學校趕路，遇到下一處播放點，又繼續被緊張刺激刀光劍影的劇情鎖定雙腳，最後在「欲知結果如何，敬請明天按時收看」聲中，邁大步伐急抵校門。

[黃俊雄]木偶劇團的野台演出 ([陳傳義]拍攝)

其實，每天每班還是有一兩個學生留在學校吃午餐的，就是輪到當值日生的人，負責看守教室。既然學校不供餐，哪來的飯菜？當然是學生家長熱騰騰直送，那時外送生意尚未誕生啊。在外吃便當是特別的體驗，排到的機會卻稀少，因為當時一個班有五十多個學生。媽媽送來的便當經常多加好料，所以我對輪當值日生總懷著興奮與期待的心情，並提前告訴媽媽。

現在有外送業,學生可多樣選擇,父母也輕鬆 ([陳傳義]拍攝)

其中有一次讓我永生難忘。我在教室裡左等右等，吃飽飯的同學漸漸回來了，1點半正一秒秒接近，怎麼沒見到媽媽的影子？我又飢餓又焦急又懊惱。原來媽媽由於田間農忙，遲了回家做飯，一直到快開始上課了才送達。儘管老師同意我一邊上課一邊吃飯，但我在眾目睽睽之下吃飯，覺得無比害羞，竟然對媽媽鬧起彆扭，媽媽也困窘得手足無措。對於當時不懂事，至今想起，猶感對母親深深愧歉。

註:鄉人把廣播、電視廣告說成「賣藥」一詞，請參閱《講古篇9--窮人家生不起病的年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