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吧。」他說，「去牽她的手吧。這次，不用再停在停車場了。」
林峻廷走出辦公室，看見沈姝寧站在影印機前，長髮綁成馬尾，眼神專注。他走過去，從她身後伸手，解開她的髮圈。
「林峻廷！」她驚叫，「這裡是公司！」
「我知道。」他從口袋裡拿出一枚戒指，套在她無名指上，「所以我來公開的。」
全辦公室的人都看著他們。
他牽起她的手，高聲說：
「各位，從今天開始，沈副理是我的女朋友。我們會結婚，會生小孩，會在這家公司，一直牽手到退休。」
「有意見嗎？」
沒人說話。
只有協理在遠處，笑著搖頭，拿起電話：
「總經理嗎？我們公司的林經理和沈副理，終於不用偷偷摸摸的。」
窗外，夕陽照進來，把他的影子和她的影子，拉得很長，重疊在一起。
像他們這一路，偷來的、騙來的、搶來的幸福。
終於，可以光明正大了。
【地下錢莊】
林峻廷還清最後一筆款項那天，親自去了那間陰暗的辦公室。
光頭大哥看著匯款單，又看看他，忽然笑了：「行啊，林老弟。一年內五百萬，一分不少，還提前兩個月。」
「說好的，就該做到。」林峻廷語氣平靜，像談一筆普通生意。
大哥站起身，走到他面前，用力拍他的肩：「我混這行二十年，見過太多人還不起錢跑路，見過太多人還完錢就頹廢得像條狗。只有你，」他豎起大拇指，「還完錢，還能爬起來，還能繼續幹。」
「這種人，我欣賞。」大哥從抽屜拿出一張名片，塞進他口袋，「以後有什麼需要，直接找我。不借錢，但可以介紹生意。」
林峻廷皺眉：「什麼生意？」
「我有幾個朋友，工廠在印尼、泰國，產線老出問題。」大哥咧嘴笑，「聽說你是現場支援第一把交椅？這幾個案子交給你，抽成照算。就當我交你這個朋友。」
林峻廷看著名片，沉默三秒，伸手接過：「謝謝大哥。」
【公司的利潤】
那些案子，確實為公司帶來了前所未有的利潤。
大哥介紹的都是大型製造廠，問題複雜，預算充足。林峻廷帶著團隊跑遍東南亞，每個案子都處理得漂漂亮亮。協理在董事會上被誇得笑逐顏開，回頭就給林峻廷加薪三成。
「你小子，」協理拍他肩，「連地下錢莊都能變人脈，真有你的。」
林峻廷只是笑：「他們也是人，也講道理。」
【大哥的調侃】
他和沈姝寧公開關係那天，大哥特地打電話來。
「林老弟，聽說你追到手了？」大哥在電話那頭笑得豪放，「那個沈副理，我見過照片，嘖嘖，天仙一樣的人物。怎麼就鮮花插在……」
「插在什麼？」林峻廷語氣危險。
「插在……」大哥憋了半天，到底不敢說「牛糞」，改口道，「插在這種傻子身上。」
林峻廷笑了：「她喜歡我這個傻子。」
「行，傻子有傻福。」大哥大笑，「婚禮記得請我，我包個大紅包！」
掛斷電話，沈姝寧走過來，靠在他肩上：「誰說你是傻子？」
「地下錢莊的大哥。」他摟住她，「他說妳是鮮花，插在我這坨……」
「別說了。」她捂住他的嘴，「你才不是牛糞。」
「那是什麼？」
「是我的家。」她說得輕，卻重得讓他心口一熱。
他低頭吻她，在辦公室裡，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在這個曾經只能偷來偷去的地方。
現在，他們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把車停在彼此旁邊，把每天照三餐的視線，變成每天照三餐的吻。
而他，這個從地下錢莊爬起來的「傻子」，終於有了屬於自己的家。
一個有她的家。
在沈姝寧的小屋裡，林峻廷做了一直以來最想做的事。
那是一個週五的夜晚，他們剛從公司回來，她說要煮火鍋慶祝他還清貸款。兩人窩在她不到十坪的客廳，電鍋咕嚕咕嚕冒著熱氣，窗戶上都是霧氣。
「寧寧。」他忽然喊她。
「嗯？」她轉頭，嘴裡還咬著魚餃。
他伸手，輕輕勾住她的馬尾。彈性髮圈「啪」地一聲鬆脫，長髮傾瀉而下，落在她肩上，也落在他的手背。
「你幹嘛！」她抗議，「吃火鍋頭髮會沾到味道！」
「那就沾吧。」他說，聲音低得像在哄人，「反正我等這一刻，等了一年了。」
他把她拉過來，讓她跨坐在自己腿上，像那天在辦公室一樣。但這次不是在倉庫，不是在車上，不是在異國的飯店。
這次，是在她的家。
「寧寧，」他吻她的額頭，吻她的鼻尖，最後停在唇邊，「我現在可以親妳了嗎？」
她笑，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你都已經親了，還問什麼？」
「因為我想聽妳說可以。」他說得認真，「我想聽妳說，你願意。」
她捧住他的臉，看著這個為了她從地獄爬回來的男人，這個什麼都沒有卻給了她全世界的男人。
「可以。」她說，「林峻廷，你可以親我，可以抱我，可以拆我的髮圈，可以……」
他沒讓她說完，吻住了她。
這個吻，沒有偷情的緊張，沒有生死的絕望，沒有債務的壓力。
只有愛。
純粹的、安穩的、終於能夠光明正大的愛。
他的手插進她的長髮裡，把那個髮圈套在自己手腕上，像戰利品，也像承諾。
「寧寧。」他抵著她的額頭，聲音顫抖，「我們結婚吧。」
她沒有猶豫，也沒有推拒。
她只是靠在他肩上，聞著他身上淡淡的皂香，輕輕說：
「好。」
「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什麼事？」
「以後每天，都要拆我的髮圈。」
他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這是全世界最簡單的承諾。」
窗外，臺北的夜色溫柔得像要融化。
而他們在小小屋子裡，擁抱著彼此，擁抱著這個終於屬於他們的，偷來的、騙來的、用盡全力搶來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