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兩天。
以青忽然覺得,
台北不是一座城市。
台北是一座迷宮。
——
約在台北轉運站。
電話打給老人 A。
沒接。
再打。
接了。
「你在哪?」
A 說:
「台北地下街。」
以青沉默了一秒。
台北地下街。
那是一條幾公里長的走廊。
裡面有餐廳、衣服店、動漫店、藥妝、拉麵、咖啡、扭蛋。
你說「地下街」,
就像說「我在海裡」。
——
A 口齒不清又補一句:
「我在福來和食。」
以青打開 Google。
搜尋。
沒有。
再搜。
還是沒有。
地下街的店名常常換。
有些名字只存在於某些人的記憶裡。
「福來和食」
像一個只有 A 看得到的座標。
「福來和食」
聽起來就像:
福來 → 福來島 / 福來…
和食 → 日本料理
於是腦袋瞬間完成一個奇怪的拼圖:
福來和食 → 福來…核食?
——
另一邊是老人 B。
B 說要去找 A。
以青說:
「不要動。
在手扶梯等我。」
B 說:
「地下街太吵,聽不到。」
又補一句:
「我眼睛看不到。」
於是事情開始變得像一場奇怪的遊戲。
A 在找 B。
B 在找 A。 以青在找兩個人。
三顆彈珠
在同一個迷宮裡 各自滾動。
——
後來終於得到一個資訊。
A 說:
「Y3 出口。」
以青終於覺得世界恢復秩序。
結果下一句。
A 說:
「我去找 B。」
那一瞬間。
以青忽然理解
為什麼有些人會在地下街迷路一小時。
——
最後找到人。
買了甜甜圈。
不是因為餓。
只是覺得這種時候
人類應該吃點甜的。
——
以青以為故事結束了。
結果隔天。
兩個老人搭捷運。
又不見了。
——
打給 A。
「你在哪?」
A 說:
「五號出口。」
以青立刻往五號出口走。
到了。
沒人。
再打。
A 說:
「我就在五號出口啊。」
以青忽然覺得哪裡怪怪的。
最後才發現一件事。
A 並不在五號出口。
A 站在一號出口的閘門旁邊。
只是牆上有一個很大的標誌。
「→ 5號出口」
箭頭指著某個方向。
A 看著那個箭頭。
覺得自己既然看到「5號出口」,
那應該就在五號出口。
那一刻。
以青忽然理解。
對很多人來說。
標示不是「方向」。
標示就是「位置」。
——
另一邊。
B 說:
「我要下月台。」
以青跑到月台。
沒有。
B 又說:
「那我先去公館。」
——
以青又跑到公館。
下班人潮一班一班湧出。
沒有。
電話也沒接。
過了一班。
再一班。
第三班。
才看到兩個老人慢慢走出車門。
像剛從遠方航海回來。
——
最後搭公車。
B 拿著手機問司機:
「是不是這班?」
司機看了一眼路線圖。
其實寫得很清楚。
哪一班到哪個捷運站。
哪一班走哪條路。
司機停了一秒。
還是慢慢解釋。
——
那一刻。
以青忽然覺得。
城市其實設計得很清楚。
出口號碼。
箭頭。 路線圖。
一切都很理性。
但只要多兩個老人。
整個台北
就會忽然變成一座迷宮。
而以青。
也忽然發現。
自己不是在等人。
比較像是在進行一場
都市搜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