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牆的另一邊》
夜裡的牆很薄。
薄到有時候會讓人誤以為，
隔壁的情緒其實住在自己房間。
以青正盯著螢幕。
隔壁忽然傳來聲音。
女生的語氣很直：
「那你去找她啊！」
停了一秒。
「一有機會就去約人家！」
牆震了一下。
像有人拍桌。
然後安靜。
過了一會。
男生說了幾句話。
聽不清。
像是把句子吞在喉嚨裡。
女生又說：
「你現在就去！」
以青把滑鼠停住。
她忽然發現一件事。
牆那邊的對話其實很奇怪。
女生像在發射訊號。
一連串。
快得像機關槍。
男生的聲音卻很少。
偶爾出現一句。
又很快消失。
像石頭丟進海裡。
沒有回聲。
以青忽然想到，如果把這件事交給 AI。
畫面會完全不同。
女生說：
「那你去找她啊。」
AI可能會回答：
「我理解你的感受。
但事實上我並沒有要去找她。」
語氣平穩。
邏輯完整。
甚至還會補一句：
「如果這讓你不舒服，我願意調整。」
但人不是這樣。
人類的大腦在吵架時其實很原始。
情緒跑得比語言快。
於是就會變成這樣的畫面：
一個人在輸出。
另一個人在卡住。
不是沒有答案。
只是答案還沒追上情緒。
牆又安靜了一會。
腳步聲。
門關上。
沒有再吵。
以青靠在椅背上。
忽然覺得，人類吵架其實很像把問題丟進宇宙。
然後期待對方立刻給出答案。
但宇宙通常不回。
只剩下回音。
慢慢消失在牆裡。
《火柴與霓虹》
夜裡的牆很薄。
薄到有時候會讓人誤以為，
隔壁的情緒其實住在自己房間。
剛才又吵了一會。
女生的聲音很直。
「那你去找她啊！」
停了一秒。
「一有機會就去約人家！」
椅子拖動。
門關上。
然後整個社區異常寧靜。
沒人敢出外走動，深怕頭上承受重力加速度。
以青盯著牆。
她忽然想到一件舊新聞。
某家速食店門口。
情侶吵架。
吵了很久。
後來男生走出去。
人群很多。
霓虹燈很亮。
他忽然刺向一個完全不認識的人。
新聞當時說得很短。
「情緒失控。」
「隨機攻擊。」
像把一個很複雜的故事摺成兩行字。
以青一直覺得那件事很奇怪。
情緒本來是在兩個人之間。
卻忽然落在第三個人身上。
像火。
本來只是在火柴頭上。
忽然掉到別的地方。
她又想到很多年前。
家族聚會。
大人壓低聲音說：
「那個男的有動手。」
沒有細節。
只有一句。
後來親戚只簡單笑笑說：
「現在少子化，她也不想要小孩。」
語氣很輕。
像在說今天有沒有下雨。
以青以前覺得戀愛很像電視劇。
吵架。
和好。
再吵架。
最後還是抱在一起。
但長大之後才慢慢知道。
有些吵架只是聲音。
有些吵架會留下痕跡。
大多數火柴。
只是亮一下。
就熄掉。
但偶爾。
火會掉到別的地方。
窗外的速食店招牌很亮。
霓虹燈一閃一閃。
牆那邊沒有再傳來聲音。
城市依然很安靜。
以青忽然明白。
很多人不是害怕愛情。
只是見過火。
所以不想再靠太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