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一點,廟街盡頭那家雲吞面店還亮著燈。
傅荷推開褪色的木門,老桌椅吱呀一聲,像有人在耳邊說了句什麼。收銀台後的老頭沒抬頭,繼續擦一隻白瓷碗。
傅荷在靠牆的位置坐下,點了雲吞面、炸魚皮、南乳豬手,一杯檸檬茶。
炸魚皮先上。筷子夾起,哢嚓——那聲響脆得有些陌生。傅荷咬著魚皮,忽然想起小時候聽老人說,骨頭炸透了也是這個聲音。
他抬頭看老頭。老頭仍在擦那只碗,一圈,又一圈。
豬手隨後端來。筷子輕輕一碰就爛了,肉從骨頭上滑下來,軟得不像話。老頭站在桌邊,低頭看傅荷吃。
“好吃嗎?”
傅荷點頭。老頭笑了笑,轉身回後廚。
撈面端上來時,傅荷注意到櫥窗後面空無一人。他想起上個月看過一篇報導,說附近有個年輕人失蹤了,最後有人見他走進這條街。
竹升面蜷在醬油色的湯汁裡,四顆雲吞浮在碗邊,薄皮透出粉紅的肉餡。傅荷夾起一顆咬下去。
肉餡很嫩。嫩得他忽然沒了胃口。
他放下筷子,端起檸檬茶喝了一口。茶涼了,苦味泛上來。
傅荷想結帳走人。他站起身,卻發現老頭不知何時已站在他身後,正看著他碗裡剩下的三顆雲吞。
“吃完。”老頭說。
老桌椅吱呀吱呀地響。傅荷低頭看那碗面,又看這張桌子——四四方方,配四把椅子。
他從進店到現在,店裡只有他一個人。但桌上,擺著四副用過的碗筷。
傅荷慢慢坐回去,盯著碗底最後一口湯。
湯裡映出他的臉。
他忽然記起剛才那盤豬手,燉得那樣爛,爛到看不出原來的樣子。而櫥窗後面的工作臺上,整整齊齊碼著幾副手套。
老頭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輕。
“後生仔,你點的豬手賣完了。”
傅荷沒有回頭。他看著碗底的倒影——自己的臉旁邊,慢慢多出幾張模糊的影子。
老桌椅不再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