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 裙襬搖搖
寒假結束後，基測即將到來，於是學校強制規定第九節課要留下來自習。山雨欲來風滿樓，這種氣氛喘得我無法呼吸，於是某天的雨後，我獨自溜到了操場慢跑紓解煩悶。
在跑步當中，我忘了讀書的壓力、家人的期許、老師的責罵、和自己的期許。不愉快的一切，乘著風散落在跑道上，這種壓力宣洩的快感，讓我忍不住吶喊起來。不過就在此時，有人用微小的音量說：「這已經是第六圈了喔！」
我馬上轉頭，發現某個熟悉的人影就坐在單槓上，搖著腳微笑，並對我招手。原來就是那位讓我朝思暮想的女孩，雖然她的小酒窩已經不再是冰蝕湖，但我還是怕她會給我難堪，所以低著頭繼續完成第七圈。
「吳同學，你真的很不夠意思耶。我不理你，不代表你就可以不理我喔。難道你不覺得在大庭廣眾之下，一個大男孩和一個小女孩講話很荒謬嗎？」
晴雅紅著臉吞吞吐吐地說。我停下腳步喘口氣後，頑皮地跟她回應：
「我可以原諒妳的無情，只不過妳要跟我道歉：『柳橙葛格對不起
妹子再也不敢了。』」
「哼，你是武俠小說看太多嗎？這麼喜歡義結金蘭，我1988年11月出生，是個天蠍寶寶，這樣夠你叫一聲姊了吧？」
一說完，晴雅就朝我的臉上輕輕的一踢，我笑著躲開說：
「Sorry啦，我是9月出生，你還是叫聲哥哥吧。」
「好不害臊呀你。不過你知道小妹我是獨生女，家裡面沒有哥哥和弟弟，我…喜歡你稱呼我為妹妹。」
她越講越小聲，最後音量就像蚊子一樣，但我聽完卻愣住了，此時的我有點像個糖尿病的患者，糖份不但沒有被細胞吸入，反而甜甜地流進了我的五臟六腑。
「話說，妳怎麼可以出來溜搭，現在不是還要晚自習嗎？」
「我的班導就是你們的國文老師，我校刊常常得獎讓她餘有榮焉，所以她一向不太愛管我的自由，我也常常和她玩捉迷藏，現在學校的一些隱密的地點，都是我的秘密基地喔。」
「哈，既然妳那麼喜歡玩捉迷藏，那要不要跟我玩躲貓貓啊。」
「好呀，可是……我下不來耶。」
「太瞎了吧，直接跳下來不就得了。相信我，欄杆高度不會把你摔死啦！」
「可是……」
她開始含糊其詞，而臉上那靦腆的紅暈，就像紅墨水產生了擴散作用。
「你分明就知道，我今天穿制服裙，這樣跳下來會被看光的啦，你先走開一下啦。」
晴雅一邊說著，一邊害羞地用手壓著深綠色的裙襬。
「好吧。對了順帶一問，為什麼妳上半身穿長袖，下半身穿得是裙裝？這樣不會很不搭嗎？」
我好奇地問晴雅，沒想到她的眉宇間瞬間閃過一絲憂傷，隨後就回應：
「多嘴！你問太多了啦。」
「好啦，我不問了。我答應妳的要求，妳們女孩子真是有夠囉唆的。」
說完，我背對晴雅，望向遠處的天際，此時雲彩眷戀地躺在晚霞的懷抱中，慵懶地梳著捲毛。過了好一陣子，下課鈴聲迴響在校園裡，卻還是聽不到晴雅的呼喚聲。
「怎麼可以這麼久，妳還好嗎？」我忍不住開口問。
「我沒事啦，只是有點麻煩，你可以轉頭嗎？」
我依照晴雅的吩咐，發現她還仍然在單槓上擺動著雙腳。
「妳在搞什麼呀，難道要我喊You jump, I jump嗎？」
我一講完，晴雅就指著操場上的同學說：
「放學了，操場上的人也越來越多，我還是怕會……」
「妳小劇場也未免太豐富了吧，沒有人想要看妳啦，妳總不能待在上面永遠不下來吧？」
晴雅沒有回應，認真地打量我，在她的凝望之下，我顯得有些不好意思。
「你可以抱我下去嗎？」
晴雅突然天外飛來一筆，讓我大吃一驚地說：
「這樣不妥吧，千金之女不死於阿宅之手。」
我很意外以她這麼保守的個性，竟然會有如此大膽的想法。但隨著放學人潮越來越多，晴雅也開始著急地搓手。
「那怎麼辦，再不快一點，一定有人圍過來看我的窘樣了啦！」
「好吧，那妳就不要介意我的鹹豬手，抓好了！」
我的嘴巴雖然嘀咕著，但心裡卻誠實地風起雲湧起來，我顫抖的雙手享受這片刻的溫存。當我的臉龐靠近時，還可以感覺到她那鼻尖急促的呼吸，以及胸口來回的起伏，以及身上淡淡的芬香味。
晴雅一跳下來後，就若無其事地拍拍裙子上的灰塵說：
「我們回家吧，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捷運站，本姑娘心情好，特別召喚你當我的護法。」
雖然話是這樣講，但我內心深處知道晴雅會邀請我，是因為她們班同學都還沒有下課，所以不會有流言蜚語的困擾，但畢竟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我馬上就答應晴雅的陪伴。
傍晚的夕陽，就像顆破掉的蛋，金黃色的餘暉，灑在我們的臉上，也溫暖了我們的心房。一路上，我們踩著長長的影子，慢慢地行走在往捷運站的路上，笑談學校發生的大小事。
這時恰逢北一女放學時間，看著這群綠衫客，讓我升學壓力又風起雲湧，我忍不住感嘆地說：
「晴雅，高中考上北一女後，記得穿她們的制服來找我，好想看妳穿小綠綠的制服喔。」
「你實在是太抬舉我了啦。其實我並沒你想像的那麼優秀，倒是我想要看看你穿高中制服的樣子，一定相當有意思。」
「說實在話，不管是妳還是我，其實我最期待的是我們還能穿著高中制服，一起走在一起，彼此談著心，再一次瀟灑地走過這一段說遠不遠，說近不近的路。」
我說完這段亂七八糟的話後，心中開始後悔自己的莽撞。
「柳橙呀柳橙，你分明知道晴雅對男生有偏見，卻還是想著偷吃步，不要到時候連朋友都當不成了。」
我不斷詛咒自己千萬遍。果然，她聽完後就一語不發，低著頭沉思。
「上次交給你的風鈴，你還保管妥當嗎？」
晴雅突然開口向我詢問風鈴的事，我趕緊說：
「當然有阿，我都掛在房間門口，早晚都向它膜拜耶，畢竟見風鈴如見女神。」
「哈，我才不是什麼女神，小女也只是個普通的凡夫俗子。啊，你看那邊！」
她朝著新光三越方向指去，有幾隻黑色的雁子，飛越高樓大廈，往夕陽的方向，緩緩地飛往牠們的故鄉。
「這好像妳給我的風鈴圖面上的雁子喔。」
「你還真的很有想像力和聯想力，說不定未來有當作家寫小說的潛力喔。」
「這是Mission impossible。」我不敢跟她講，其實國文這科目是我的死穴。
「好吧，唉呀，沒想到才沒跟你聊沒多久，捷運站就已經在眼前啦！我先告辭了，別忘了明天到學校，還是要遵守中秋節我們的約定喔，掰掰。」
晴雅說完後，就搭乘捷運的手扶梯緩緩降落，消失在視線裡。雖然人家都說夕陽無限好，但離別的思念感，再搭配暮色蒼茫的街道，還是讓我有種感情即將進入深夜的惆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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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這章，小弟想請教一下格友， 這章的標題你們比較喜歡<路長情更長>還是<裙擺搖搖>？我問其他朋友，兩個標題都各有人喜歡，不過因為我個人比較喜歡<路長情更長>，因為暗示著一起回家的路和感情，比較有深度，所以就選用它。
順帶一提，其實小弟每一章節的標題都想蠻久的，像第一章<槍與玫瑰>是一個外國老樂團名，但也同時代表SASA的個性。第二章<興農口誠泰心>是從刀子口豆腐心變形來的，暗示SASA嘴巴支持興農心卻向柳橙。第四章<冷井「晴」深>是一首老歌，也一語雙關「晴」雅外表冷漠但感情卻如井一般深不見底。寫故事真不容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