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帶紅絲線的平安符,圖片上的仙鶴展翅飛翔,逢月破日大凶的黃曆日解說,難道這就是命!
又到思親季節,看著家裡牆壁上掛著的日曆,仍然停在113年3月22日的那一頁,回想起那天下午感到莫名的恐慌,提早回家,看著爸爸身體斜躺在床邊,腳卻在床外,並且輕聲地呻吟,心中覺得不對,馬上扶爸爸上車,直奔新莊醫院急診處,急診護理師量爸爸的血氧不到80,醫護人員瞬間進入戰鬥狀態。上了生命偵測系統後,血氧回升到 99,正當我以為能鬆一口氣時,X光片卻顯示他的左肺已塞滿液體,醫師趕緊在爸爸肺部插管排水,結果一下子就排了兩袋共2000cc的血水,醫師說這個量是一天能排的極限量,隔天才能再排肺液,然後第二天,第三天,到了第四天,終於沒有血色的水出現了,看著全身捲曲窩在病床上的---我弓著背又彎著腰的爸爸。 喜歡下棋的爸爸,每天上下午各一次,總是騎著腳踏車從新莊到二重埔老鄰居家下棋,誰也沒想到,行動敏捷的爸爸竟然一病不起,直到6月19日臨終前兩天,我抱著爸爸進浴室洗最後一次澡時,本來有點駝背的爸爸,體重只剩下32公斤,被我像抱小孩般抱起---我弓著背又彎著腰的爸爸。 回想小學新生報到那天是颱風天,座落於三重先嗇宮的對面的興穀國小,是我讀小學那年才成立的,當天水淹及胸,爸爸把我扛在肩上,頂著風雨,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把我扛進教室,這是我學前唯一有的記憶點,這個扛起我懵懵懂懂童年的,是我弓著背又彎著腰的爸爸。 學生時期幾乎沒有爸爸在睡覺的印象,小時候家在味全工廠旁邊,附近都是超大型公司,而且都是爸爸的客戶,因為這些公司都有員工餐廳,並供應早餐的油條,所以爸爸前一天晚上到隔天8點公司上班前,都在炸油條和送油條到這些公司,8點以後還要到淡水河邊家裡的農田耕作,扛著鋤頭走在田埂上,這是我弓著腰又弓著背的爸爸。 從前舊居的鄰居對爸爸的稱呼總是:油條欸!油條欸!剛上小學的我,總是覺得油條欸!這個稱呼有點輕蔑的味道,學生時代總是怕人知道,自己的爸爸是賣油條的小販,後來電影搭錯車中的歌曲,酒干哪倘賣莫?響起時,我人就在金門當兵,當時聽得熱淚盈眶,看著影片中孫越踩著三輪車,沿街喊著酒干哪倘賣莫?酒干哪倘賣莫?腦中頓時浮現同樣踩著三輪車,滿載麵粉和炸油桶的爸爸,艱苦的上了當時還是鐵木混造的台北大橋,那個他每天必經的修羅場。 如今的台北橋,是那聞名世界,壯觀的「機車瀑布」,是數以千計的機車摧著轟隆的引擎,追趕著時間的台北大橋。但在我的記憶裡,台北卻是靜默又沈重的。那時沒有瀑布般的流速,只有爸爸一個人,弓著背、彎著腰,雙腿緊繃,艱苦地拉著滿載物資的三輪車。每一寸上坡,都伴隨著木頭橫木反彈的「卡拉、卡拉」聲。 那壯觀的機車流,轟隆轟隆吵雜的影像,被爸爸那孤單的身影、用血肉之軀在與地心引力對抗所覆蓋。那一刻,我才明白「一袋米要扛幾樓」不是台詞,而是他的人生。 現在,這份重量轉移到了我的身上。爸,對不起,我懂得太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