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女的故事》The Handmaid’s Tale 沒鬼也沒血的恐怖片,演出自由的稀有珍貴

希米露
希米露
本文發佈於科幻電影希米露
51
2017-06-24
|閱讀時間 ‧ 約 26 分鐘
由女性的角度看來,《使女的故事》The Handmaid’s Tale)根本是個恐怖影集。
不知為何,這個故事給我的害怕,好真實,讓我不禁產生某種擔心,害怕哪天早上醒過來,世界真的就變了,原本那些我們習以為常的自由,會因為某種我們不以為意的原因,或是某種冠冕堂皇的理由,瞬間被取走,而我們也會馬上成為待宰的俎上肉。我不認為故事裡的極權世界,離我們有多遠,總覺得只要我們一不注意,輕忽既有自由便利的得來不易,隨時都有可能會被那些高打道德主義的狂熱計謀者,輕取遭難。
想想同樣是生活在21世紀的現在,地球上仍舊有許多地區,人們生活在極權體制下,或者政府不一定專制,社會卻普遍地觀念荒謬守舊,而讓女性依舊過著宛如奴隸與牲畜般的悲慘人生,如同《使女的故事》裡的女性,完全是奴隸兼畜生的男性階下囚。在那樣的世界,人人都活在如何充分有效地利用女性身體的意識形態裡,理由堂而皇之鑿鑿有據,甚至,連身處其中的女性,也提不出明確的反駁意見(包括同為女性的墨西哥外交官)。
Source: Geektown(Hulu)
《使女的故事》所呈現的反烏托邦(dystopia),很恐怖、也警醒。深深覺得只要是女性,都應該找來看看,見識那些在想像極端裡,除了死亡之外,女性還能如何偏激地被殘酷對待。如此,更能讓我們在發覺有些異狀之時,馬上提出抗議,保護自己,同時保護所有後代的女性。
當然,這個故事也不只關於女性,其中還有不少男性之間明爭暗鬥愈擒故縱的權力鬥爭,以及如何利用緋聞醜聞作為手段屏除異己。不過,《使女的故事》最重要的是,描述一個民主自由的國家,是如何地被偏激基本教義派接手,如何一步步地陷入極權專制,人們又是如何一丁一點的失去自由、失去一切,最後,這些以道德主義唱高調的基本教義派,又是如何醜陋地一邊官兵放火又不准百姓點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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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女的故事》是根據加拿大女作家瑪格麗特.愛特伍Margaret Atwood)在1985年出版的同名小說改編而成,除了一些細節因為時空差異而有所調整,以及刻意加入幾位黑人角色,作為種族平衡之外,整體故事幾乎依照原著小說。這部2017年的電視劇製作,愛特伍也參與其中,不過,最主要的製作人,是扮演女主角OffredElizabeth Moss。(編按:加拿大沒有較大的黑人社群,據2011年統計,非裔加拿大人還低於總人口3%,但影集的受眾則是針對美國為主,種族設定的差異是可說來自社會背景的不同。)
乍看之下,Moss並不是位迷人的主角選項,但是,Moss把Offred這個角色,表現得非常出色。她的恐懼、哀傷、憤恨、勇氣、聰慧、謹慎、叛變、慾望等等,都能隨著故事的前進而讓人強烈地感同身受。而且,在前三集,因為導演Reed Morano刻意近距離拍攝的風格,強調迫近的惶惶不安,以及無法預期的風聲鶴唳,讓故事中生活在極權世界的恐懼,更顯真切而讓人心驚喪膽。
Photo source: CreativePlane( George Kraychyk/Hu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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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女的故事》發生在未來,那是個因為環境遭到極度破壞,因此生兒育女都不再容易的將來。在那個未來的某一天,原本以資本經濟與自由主義治國的美國,在基督教的基本教義反叛軍接手之後,瞬間轉變成極權專制的新興國家,基利國(Gilead)。這是個社會階層非常嚴謹的新型社會,人人隨時受到監視,言行隨時受到監控,任何大膽的逾越,都會沒有異議地遭受到令人無法想像又會讓人嚇到驚慌失措的恐怖極刑。
新成立的基利國,以《舊約聖經》為治國的最高指導原則,連打招呼的方式,都非常老套地必須以舊約聖經的文言文敬語互稱。基本教義派原本打著非常崇高的理想,想要將聖經的高潔精神與計畫,確切地實踐在現實生活之中,改變地球已經被人類破壞的事實,例如極端氣候、環境污染、社會紊亂、少子不生、淫邪不羈等等。
於是,基利國民必須以禁慾為生活準則,食物與生活必需品都來自分配,人人穿著以顏色區分職位的制服,市容整齊劃一的設計安排,超市食物也極度乾淨清爽又整齊。一切嚴謹的秩序,都源於最上層統治者,那是雙明顯地觸及到每個人的每個生活角落的幕後黑手。
Photo source: MyMBuzz(Hulu)
秘密警察與秘密眼線(the Eye),也是遍及生活的每個角落,一個不小心,代表死神的黑色廂型車嗡嗡來到之時,想逃想自殺也都來不及了,只能把自己卑微的命運,交給殘酷的極刑死神。
死,或許還不是最可怕的事情,怎麼被弄死,或是怎麼被弄到生不如死,才是最恐怖也最無法預測與想像的恐懼黑洞。在基利國,「想像力」真是充分地被發揮在各種刑法與死法的創造。先不管古老的吊刑或是當眾被亂石砸死,最後一集裡,因為某個Commender與使女私下談情說愛又上床,因而被處以皮肉刑罰,那極白手術房裡的細緻手術,就足以讓人讚嘆到數天後還餘悸猶存。
Photo source: Inverse(Hu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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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妙的是,自從基利國以舊約聖經治國,不只成效良好(社會安定、民心穩定),業績成長(穩定地有嬰兒的出生),還讓許多許久不再有孩童出生的國家(例如墨西哥),前來取經。為此,基利國還舉辦了盛大的歡慶典禮,展演嬰孩、孩童、與使女。甚至,白帽紅斗篷的使女,還能當成外交工具,輸出交易。於此,所謂「能夠生產的女性」,很明顯地就是專職生殖又可買賣的牲畜了。就如同乳牛產乳,肉牛供應肉品,而使女就是基利的行動子宮。
故事中最重要的角色,就是這群「白帽紅斗篷使女」,女主角Offred即是其中一員。她們都是基利國的驕傲,也是國家實力的基礎。這群紅衣女性,在前朝(美國)時期,都是曾經生育過的女性,在叛軍得權而進入極權的基利國之後,她們被強行獵捕,奪走小孩,然後孤身被分配到不同家庭,成為國家機器的生產工具。
紅衣使女是由一群穿著灰衣的Aunts,統一掌管控制,妙的是,Aunts口口聲聲「為你好」,常常一副感性溫情的親人之狀,但是執行懲戒的狠勁兒,卻令人極為膽寒。所有的Aunts隨身帶一隻電棒,看見不乖的使女(不專心聽講、眼睛偷瞄、跟隔壁說話等等),電棒攻擊,電流貫體痛得使女跪地求饒。
Photo source: Tor (George Kraychyk/Hulu)
電刑還好,還有厲鞭狠打,削皮割肉、刨掉眼睛,更甚者,還有亂石砸死的恐怖死刑。會動用到由使女執行的亂石砸死的死刑,通常是因為觸及到「危及嬰孩生命」的禁令。那些使得生命無法產出、或是使得生命受到威脅之人,都必須慘死在能夠生產生命的使女手下。殺雞儆猴。於是,除了生產、購物之外,偶而使女也得充當劊子手。每個生活在基利國的人,都有早已設定好又不可逾越的社會責任。
至於使女們的兒女,早被送走,若不是被分配到其他高官家庭,就是被統一管理。畢竟,除了能夠生產的使女之外,兒童也都是國家生命賴以持續的重要資產。
妙的是,如果使女專職生產,那麼,那些精子來自何處?這就是這個故事最經典之處,多虧聖經裡還真找得到這樣一句話,合理化三人同床代理懷孕的荒謬理論。在《創世紀》的三十章,第一節,有這段話:
拉結見自己不給雅各生子、就嫉妒他姐姐、對雅各說、你給我孩子、不然我就死了。雅各向拉結生氣、說、叫你不生育的是 神、我豈能代替他作主呢。 拉結說、有我的使女辟拉在這裡、你可以與他同房、使他生子在我膝下、我便因他也得孩子。拉結就把他的使女辟拉給丈夫為妾、雅各便與他同房。 辟拉就懷孕給雅各生了一個兒子。(和合本聖經譯文來源
在影集中,基利國使用的是1604年的King James Bible(原文置於本文文末【註一】)。
Photo source: MyMBuzz(Hulu)
做愛,變成儀式(the ceremony),行前要禱告,念禱文,然後,因為要「使他生子在我膝下」,於是出現詭異的三人同床。儀式期間,不能四眼相對,不能情感交流,不能有多餘的動作,更不能有慾望流露。
然而,與其說是儀式,不如說是強暴。
在眾目睽睽之下,以聖經之名合理化的強暴。每個月的某幾天,必須讓另一個同為女性的夫人,抓緊雙手,躺在她的胯下,讓她的先生執行「儀式」。真無法想像那是多麼巨大的身心折磨,無論最後有沒有懷孕,都是莫大的椎心之痛。
照規定,那是個禁慾的儀式,同時會有幾雙眼睛監視著;但妙的是,在這個儀式中,真實以肉體參與其中之人,真能完全保持沒有慾望嗎?
女主角Offred的男主人Mr. Fred Waterford(Joseph Fiennes 飾演),顯然無法滿足一個月幾次的儀式,於是私下命令Offred於自己的書房密會,玩起早已被禁而銷聲匿跡的益智遊戲Scrabble,趁機曖昧調情。此後,甚至還有秘密的外出約會。
Photo source: EliteDaily(Hulu)
然而,紙終究包不住火。Mr. Waterford與Offred的密會,還是東窗事發。只是,Mr. Waterford並不認為自己有錯,反而面無表情地對著他美麗的太太Serena Joy Waterford(Yvonne Strahovski 飾演)說,「是你把慾望與誘惑帶進這個屋裡的(It’s you who brought lust and temptation back to the house. 第十集)」。此話道出身為人類的現實,那些無法以制度消弭的事實:情與慾。
於是,雖然表面上進行的是場無慾的神聖儀式,但慾望卻真實地燃燒著,尤其是燃燒在男主人的心底。儀式原本的目的,是要以使女串連男女主人的連結,並且創造新生命;結果,連結沒連成,反而還擴大誤會與分裂,根本無法創造美好的家庭,更別想以新生命豐滿家庭的意義。
想以無慾的儀式,掌控情感、監控關係、生育子女,事實上失敗率挺高。不只Offred所服侍的Mr. Waterford這家失敗不只一次;Offred的朋友,Ofwarren(Madeline Brewer,Offred那位被挖掉眼睛的朋友)所待的Mr. Warren一家,也因為使女與男主人的情感關係,而衍生出許多難以料想的意外。
糟糕的是,當男主人與使女果真產生情感,事情就會變得愈來愈複雜。一個屋子三個人(或四個人),雖然都非常小心翼翼地,刻意隱藏不能說出又被緊緊壓抑的嫉妒、怨恨、與情慾,但這些心底之火,總會在某個細節角落不小心地露餡。恐怖的地方就在於,任何人只要有些疏忽,都能把自己暴露在極刑伺候的危險之下,這也是為何這故事會極為驚悚而讓人時時緊張了。
Photo source: Esquire(Hulu)
悲慘的是,無論是Offred與Mr. Waterford,或是Ofwarren與Mr. Putnam.,只要是男主人與使女之間衍生出複雜的情感,最終,都會走向死亡的邊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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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此,先稍微暫停,看看這些使女的名字,好妙,都是「Of」開頭,什麼原因呢?
其實,使女的名字,都是複合字。Offred是屬於Fred Waterford的生育資產,於是當然名為 「of(屬於)+ Fred = Offred」。同理,Ofwarren=of + Warren,意思是Warren的生產工具。人界的使女,跟動物界負責產小牛的母牛,大概沒太多差別了(例如Offred耳背上的打洞記號)。
此外,因為使女的工作是負責幫女主人生育,於是在每次生產之後做完月子,就得閃人,換個家庭、換個主人,同時,還得換個名字。套入一樣公式,名為「Of + 男主人之名」。另外附註,Mr. Waterford的太太,Serena的原本姓氏是Joy,但是因為婚後冠夫姓,所以就變成落落長的Serena Joy Waterford。跟使女一樣,Serena也是屬於Mr. Waterford的一部分。
由名字的組合與組成,可見基利國的女性,都是男性的附屬。甚者,使女的名字組合,更是明顯地表示,使女不是人,是工具、物品、或說牲畜。她們的疼痛、情感、心理壓力等等,無關緊要,因為只有能生出嬰孩的使女,才是有用的使女。沒生出的,就按時繼續「做」,乖乖努力生。
Photo source: Tor(George Kraychyk/Hulu)
諷刺的是,基利國以使女取代夫人,與男主人以儀式取得新生命的方式,其中之假設,就是夫人不孕,如此才需代理孕母。只是,無法懷孕又生不出小孩,豈是女性單方的問題,有時候實情是男性的問題。於是,瘋狂期待以子為貴的Mrs. Waterford,在Offred幾次受孕失敗之後,只好另尋他法,冒著風險私底下安排司機家臣跟Offred同床,試試有沒有機會懷孕。畢竟,只要能夠懷抱個嬰兒,無論再辛苦,都是種無上的驕傲。
司機Nick(Max Minghella 飾演)是我在《使女的故事》中,最喜歡的角色,他的是非黑白極為模糊難辨,他到底是誰的眼線,到底站在哪一邊,到底是幫忙還是陷害,是忠心還是思變,超級難懂。唯一可以確定的是,他也喜歡Offred。整部影集中,Offred唯一真情流露的地方,就在Nick的小閣樓。
故事另一奇妙之處,就在於,假設Offred與Nick在Mr. Waterford的安排下,真的玩出小生命來,那麼,這個孩子是誰的?(不過,官方答案肯定是:「當然是國家的」。)
Photo source: EliteDaily(Hulu)
生活在這看似無情無慾整齊乾淨的基利國,Offred的心境其實非常地複雜糾葛:她既想念已經死在槍下的先生,思念自己可愛的女兒,懷念好友Moira(Samira Wiley 飾演),還必須小心翼翼地跟Mr. Waterford私下交流、假裝偷情,再一邊虛情假意地尊重Mrs. Waterford(Serena),然後,還默默地寄情於Nick,偶而偷偷與Nick在小廂房裡纏綿,以宣洩內心的無助或恐懼。過去與現在、新愁與舊恨、恐懼與情慾,層層積累,外在還有來自參與叛軍行動的生命威脅等等。
已經失去自由又被強暴的Offred,內心必須一直壓抑如此複雜難理的情感糾葛,一邊還要戒慎恐懼地提防著各種生死交關的危機與危險,如此纏繞不清的羈絆擔憂,若不是還頂著「我一定要再見到女兒」的決心,要如何才能活得下去。沒有發瘋都很困難。難怪,有些使女最後寧可選擇,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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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使女的人生難熬,身為指揮官夫人的Mrs. Serena Joy Waterford也不見得好過。表面上,指揮官夫人(Commander’s wife)看來傲慢權重,總是高高在上地發號施令,然而這些穿著墨綠套裝的夫人們,其實也都是被閹割的無權者,了不起只是充當指揮官身旁的花瓶罷了。
Serena是位精明幹練的高級知識份子,在舊時期的美國時代,因為與Mr. Waterford有著共同的理想,而一起參與革命。Serena甚至還參與以聖經起草的國家律法,由舊約聖經內文作為律法的基礎,決心建立乾淨清新又多產的新家園。影集裡,那些格外清新亮麗又光明的基利國場景,都是實踐美好新家園的象徵。
Photo source: Romper(Hulu)
只是,當新國家已經安穩成立之後,這些曾經一同參與革命又有所貢獻的女性知識份子,最後除了被賜與虛有其表的崇高地位之外,事實上根本就完全地被排除在所有權力之外。例如,Serena曾寫了篇演講詞,希望能在基利國的國際生育慶典上演講,卻遭到拒絕。基利國掌權者的真實內心話肯定是「君子遠庖廚、女人遠國會」。
對於Serena這類綠色制服的知識分子來說,新世界很殘忍。自此,她們不能讀書(書都被搜刮燒光,包括拼字遊戲Scrabble),不能寫作,沒有發表意見的餘地,必須回歸家庭,甚至,還因為生不出小孩而遭受眼光壓力。
此外,那些會產生「自我表現」的服裝化妝或打扮等等,也全部禁止。女性都成了功能化的存在。回想革命前的美國時期,當時Serena還是位女性主義作家,出版過《女性的地位》(A Woman’s Place,剛好也是第六集的片名),如今卻只是某位男性家裡冠了夫姓的女主人,不可讀書不再寫書,完全噤聲。真是情何以堪。
在第六集〈女性的地位〉,當墨西哥外交官與Serena對話時,引用了Serena所著的《女性的地位》其中一句話:「別誤把女性的溫順,當成軟弱」(Don't ever confuse a woman's meekness for weakness.),並且表示自己還是保持讀書的習慣。此舉,真讓Serena傷心不已,甚至還燃起再寫一本書的念頭,想要解釋女性的貢獻與價值等等;結果,她的先生,也就是他的主人,勸她:甭了,畢竟時空環境已不同了。
Photo source: HuffingtonPost(George Kraychyk/Hulu)
自此,Serena生活的重心,就只能轉嫁到寄望於另一個女人的身體,期待Offred的子宮爭氣點,快點幫她生個嬰兒。知識分子Serena,從此失去了「女性的書房」(例如吳爾芙的「自己的房間」 “A Room of One’s Own”),只剩空虛不實的寄望,偶而編織購物或訪友,以及專心準備嬰兒房。
寫到此處,我幾乎都能嗅到Serena的悲觀,簡直就快窒息而死。對於那些腦子會不斷自動生出好多字的人來說,被規定不能讀寫不能思考,該是多大的懲罰與折磨。我們或許會以為Serena相較於Offred,絕對是勝者為王的既得利益者,然而,Serena雖然比Offred幸運很多,起碼不需月月被強暴,但是,卻也不是既得利益者,只是另一種形式比較幸運的男性階下囚而已。本質上,兩者都還是男性的附屬與財產。畢竟,在基利國,女性最能被認同的能力,就是生育,於是,Offred必須接受強迫「儀式」,至於Serena無用的學識能力,反正無用,不如閹割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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閹割女性還有另一種情況。Offred的日間同伴Ofglen(Madeline Brewer飾演),就是個例子。
Photo Source: TheThings(Hulu)
先了解一下「同伴」的概念。在二十世紀初期之前的英國,尤其維多利亞時期,中上階級好人家的女性,是不能隨便自己出門的,若不是要有女僕跟隨,就是要有與自己社會地位相當的女伴相隨,再不然,就是要由女性長輩相伴。當時,會自由出門行動的女性,若不是下層社會的村姑農婦,就是特種行業的女性。於是,要確保自己身分地位的高貴,女性出門肯定得有伴相隨,免得被人看低說閒話。
今日女性能夠自由自在地在外遛達行動,對某些社會而言是種還不到百年的行動自由。而且,至今也並非全球女性都有行動的自由。例如,現今仍舊還有許多穆斯林女性,不准單獨出門,而需同伴或男伴相陪。顯然,女性的行動自由,並非天然而成,而是累世的爭取,得來相當不易。
認真想想,出門還要另外等人或有人相伴,多麼累贅。有雙腳,不就能往外走。如果不是被關在家裡、農場、或是動物園裡的動物,生物天然就能自由行動,很妙的是,為什麼人類會想要相互限制,自找麻煩呢。真的好慶幸能夠擁有現在的一切自由,各種層面細膩到讓人無感的自由。好險,我剛好生在這個時代、生在這片土地、生在沒有給我太多限制的家庭。想想,我們每天能夠自由地呼吸著自由空氣,多麼難能可貴。看完《使女的故事》,真的讓我好慶幸、好感動、也好珍惜現有的一切。
回到故事。Ofglen是位特立獨行又叛逆的女性,跟Offred同伴沒多久,她就提到自己有個老婆,也有小孩。沒錯,Ofglen是位有生育能力的女性,同時也是位同性戀,還參加秘密叛軍行動。
Photo source: Endecor (Hulu)
結果,故事繼續沒多久,Ofglen的同性戀身分被發現,她與太太(可見前美國時期早已有法律許可的同志婚姻)都被代表死亡的黑色廂型車給載走,被摀嘴審判,一場百口莫辯的單向審判。最後,沒有生育能力的女性,死刑伺候,有生育能力的女性,就閹割,自此,無法再有肉體愉悅。
基利國如此判刑的理由是,同性戀阻礙了人類的生育與繁衍,違反人性,必須被禁絕。Ofglen這段故事,非常慘無人道,讓人看了極度震撼毛骨悚然,裡裡外外的皮肉心靈都跟著好痛好難過(第三集的最後,Ofglen到底被發生什麼事,答案會寫在此文最底下的【註二】,以免暴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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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女的故事》沒有直接告訴我們,什麼叫做物化女性,什麼叫做物化女性之後的恐怖現實。沒有呈現任何女性主義的教條,《使女的故事》反而以表演的方式,展演各種女性被物化之後的殘酷景況,讓我們真實地感受到權力無縫地逼近在我們生活的每個角落細節裡,該會有多駭人。
當女性只能當成是某種工具(煮飯的工具、生小孩的工具、送貨的工具、男主人的花瓶女主人、專門給男人娛樂的工具等等),不能讀書寫字,不能參與世事,只能藏在屋裡,當成「屋中的天使」( “the angel in the house”),豈不是對女性的挾持與閹割,如同被監禁的奴隸與牲畜。
Photo Source: Nerdist (George Kraychyk/Hulu)
《使女的故事》是個極端的世界,或許是個不可能真實出現的異世界。但是這個世界真的離我們好遠嗎,應該沒有。許多故事內的觀念,早已生根地融合在我們的生活現實裡,只是我們有沒有意識到而已。例如,女性應該為少子化的未來多著想,多生些孩子吧;女性善於煮飯做家事很應該又當然呀(包括職業婦女);女性就該以和為貴多擔待,以家和樂為榮耀。
想不想生小孩,想不想煮飯,想不想送貨或是當花瓶,甚至想不想給男性當娛樂,都是可以選擇「要或不要、想或不想」,而不是「應不應該」。想待在屋裡或是想外出冒險,也是個人的決定,無須特別給誰交代。
少子的問題,是社會問題,是個從根爛到葉、從下爛到上的社會問題,絕對不是單一女性、幾個家庭、或多生幾個小孩就能解決的問題,實在無須將少子的重擔賴在女性的子宮上,欺騙女性催生小孩。此外,世界要真是因為少子而滅亡,總還會有其他生物佔據地球,畢竟 “Life finds its way.”,實在無須擔憂人類的絕跡。
況且,人類最該害怕的,是相互殘殺與獨占資源,而不是少子。畢竟,只要能夠安然地生活在一個沒有殘殺、資源平分、又有愛的環境裡,根本不用任何人的催逼,女性天然都會有繁衍後代的本能與欲望,畢竟,生育原本就是生物內建的密碼。同理,少子也是生物適應環境的本能選擇。於是,女性應當相信自己的本能,別被花言巧語給欺瞞而受苦了。
Photo Source: Tor (George Kraychyk/Hu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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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註:
【註一】:影集中基利國使用的1604年《欽定版聖經》King James Bible原文段落。
And when Rachel saw that she bare Jacob no children, Rachel envied her sister; and said unto Jacob, Give me children, or else I die. And Jacob's anger was kindled against Rachel: and he said, Am I in God's stead, who hath withheld from thee the fruit of the womb? And she said, Behold my maid Bilhah, go in unto her; and she shall bear upon my knees, that I may also have children by her. And she gave him Bilhah her handmaid to wife: and Jacob went in unto her. And Bilhah conceived, and bare Jacob a son. (來源
【註二】:第三集結尾,Ofglen被處的刑罰,是陰蒂切除手術。基利國的同性戀禁令,是根據舊約聖經《羅馬書》的1:26,《欽定版聖經》是這麼寫的:
Because of this, God gave them over to shameful lusts. Even their women exchanged natural sexual relations for unnatural ones. In the same way the men also abandoned natural relations with women and were inflamed with lust for one another. Men committed shameful acts with other men, and received in themselves the due penalty for their error.(原文出處

封面圖片來源:Observer(Hulu)
編輯:宅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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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介紹
希米露
希米露
我是希米露,我寫影評、寫書評,是個英文老師,也是個瑜珈老師。在VOCUS,我會分享電影與書籍評論,許多都是關於經典電影、科幻電影、與神話軼聞。除此之外,我也會撰寫關於瑜珈的五四三,通常都是你在瑜珈教室上課時,幾乎難得會聽到的瑜珈須知。最後,倘若你需要英文線上家教,或是中英互譯,也可以直接與我聯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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